“木师妹，我要闭关了，今年新弟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几月前，苏清月看着眼前的木梓茗说道。
“……嗯。”木梓茗生涩回答。
苏清月看着眼前的木梓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今日的苏清月穿了黑金色简装，而木梓茗依旧是那一袭水蓝色露肩道袍。
这么多年了，木师妹好像一直就这一身，也不知道是同一件天天洗，还是屯了许多件同样的。
衣如其人，想必也就这样的木师妹，才能道心坚定，修行路上一路平坦吧。
苏清月心中思忖，叹了口气，吩咐完几句后转身走向洞府，片刻后洞府关上，只剩石壁。
道心坚定吗……木梓茗似是看出苏清月想法，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
“修仙之途……第一课便是问心。”广场上，木梓茗看着台下新入门的弟子们，缓缓开口道，“问心，就是为何修炼。”
“那自然是追求长生。”
“那肯定是御剑逍遥。”
“我没你们那么伟大，我只想学点仙术，让家里庄稼可以风调雨顺。”
“都修仙了还在乎凡间尘俗，师妹你这真是……”
“长生问道离我们太远，就算进了仙宗，能筑基的不过半数，能金丹的又十不足一，何况后续，不如做点对凡间有用的事。”
“这……”
台下弟子们低声议论，说着自己为何而修行，偶有争吵，也有人低头沉思，最后统一把目光看向台上的木梓茗。
“木师姐，你怎么看呢？”
木梓茗却浑然未查众人目光，眼眸怔怔，像在想些什么事一样，头顶芍药步摇随风飘动。
“你看木师姐现在都在修炼，这才是修仙之人啊……”
台下女弟子们见木梓茗这入定模样，眼神里带着羡慕与憧憬。
台上坐着的陈妙却不这么想。
她作为宗内唯二和木梓茗关系好的人，大概能猜到木梓茗现在并非在入定修炼，而是在忧愁某事。
她轻咳两声，出声说道：“我来替木师姐回答下吧。”
在苏清月闭关的现在，作为上届大比第三的陈妙，自然也成为了宗门里二代弟子的二师姐。
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起来，自然有资格回答新弟子疑问。
“修行之人自是要斩断凡缘，但不代表就不参加凡间事务，现在宁州妖魔横行，我们下山斩妖除魔，本身就是为凡间做事。”
“……不对。”
木梓茗不知何时回过神来，忽然出声打断。
“妖魔……也是有区别的，世上也会有一些不作恶的妖，我们还是要辩证看待……”
此话一出，台下弟子们不觉有异，不熟悉木梓茗的她们，反而更加觉得木师姐剑心通明，形象高大起来。
一旁熟悉木梓茗的陈妙却瞳孔收缩，朱唇微微张大，看向木梓茗。
木头，你几年前，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呀。
………………
“前两天我们修炼了碧水剑法，今天我们来实战对练下，注意保持几丈距离，灵力不要外放，莫要用真剑伤了同门师师妹们。”
广场上，烈日昭昭，陈妙开口对新入门弟子们说道。
片刻后，新入门弟子掏出真剑，剑随风舞，心随意动，流水自剑锋而出。
陈妙满意地点了点头，暗忖：不错，有我当年几分功力。
旋即她悄悄将灵力束于裙摆上，衣袂飘飘，一副仙气十足的模样，引来几位同期师姐们无语的目光。
除了木梓茗，她还是怔怔出着神。
“哎呀！”
忽地，不远处角落里传来一声尖叫，陈妙和同期师姐们看向角落，木梓茗也被这声惊醒。
只见一女弟子终是控制不好灵力，真剑不小心划破了眼前对手的裙摆，那白嫩肌肤上染上一抹鲜红。
陈妙微微皱眉，心想不是都说了不要灵力外放吗，怎么还干出这种事来。
她正要上前呵斥，就见身旁木梓茗薄唇开口，生涩道：“都停下来吧。”
木梓茗不顾同期师姐们惊讶目光，继续说道：“刚才这方法是仙宗一直以来练剑用的方法，一直以来皆如此。”
陈妙听她这语气，瞳孔睁大，熟悉木梓茗的她自然听出来了一丝不对劲。
“但从你们这一届起，换一下吧。”
广场上顿时传来哗然之声，尤其新弟子们，反倒是木梓茗同期都叹了口气，看着昭昭烈日，仿佛想起了当年。
那时候刚成为亲传弟子的木梓茗，也是用这口吻和大师姐苏清月说话的。
几炷香后，她们看向木梓茗的眼神，已经从怀念变成了震惊。
陈妙关系最好，最先惊讶道：“木头，你在哪学的这个，用木剑近身，剑尖相触不离剑，灵力外放于上施展剑招的法子。”
“这真是……妙极了。”
木梓茗却没有说话，眼睑低垂，看着广场的青石板。
此刻太阳在青石板上照出一个影子，她就这么怔怔看着影子。
…………
夜晚，梅花院落内，月光如水，透过圆窗，倾斜进玉床上。
木梓茗双目紧闭，神识内视，周遭天地灵力被她缓缓吸进体内。
灵力入体，变作丝丝细线，如水一般，进入丹田之中，灵力在此化为一片澄澈星河，波澜不惊，像等待着浪潮。
潮生，就意味着筑基圆满，她便可以也学苏清月师姐，找个洞府闭关冲击金丹。
她犹豫片刻，打开储物袋，欲找一枚四阶修炼丹药服下，一举到达筑基圆满之境。
下一秒，她却忽地怔住。
储物袋一处被她刻意遗忘的角落中，有几瓶满满当当的药瓶，上面还贴着标签。
旁边还放着一大堆灵石，堆积成山，数不清有多少，若让同期修士看到，定会惊讶无比，因为这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数量。
二者明明都没写着名字，她看到时，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男子身影。
木梓茗就这么静静看着，沉默不语，片刻后神识抽出，心绪飘飞，不自觉脱离出道剑心入定的状态。
很烦啊。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明明都已经努力不去想了，怎么哪里都有你的痕迹呢。
斩妖除魔也是，木剑也是，桂花糕也是，准备的那么多丹药也是，下注压回来的灵石也是。
越是躲避，越是躲避不了。
就好像烈日昭昭的时候，一个人躲不开自己的影子一样。
木梓茗柳眉微颤，旋即忽地一怔，再次内视看向自己的丹田。
只见丹田所化的星河中央，一座玄色礁石孤悬其上，礁石正中插着一柄锋锐小剑。
这便是她的剑心，在丹田内的道印投影。自她开始修炼以来，一直都是完美无瑕的模样。
但此刻上面竟布满了星光碎裂，宛如濒临破碎的玻璃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