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江离认识的那几年,江离和半夏的父母已经离婚了。江半夏并不在这附近上初中,那时候的她仅仅只和半夏有过几个照面。
几年过去了,那个喜欢黏在他身后的小跟屁虫也蜕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呢。
说起来,这算是和半夏正儿八经见面,她还不知道这个妹妹好不好相处呢……
是不是有些草率了,要不要去准备个见面礼?
苏盈墨苦恼的想着。她家庭条件不错,总喜欢先入为主的思考,认为友谊很多情况下是要靠礼物来维持和稳固的,实际上她从来不知道这才是她孤孤单单这么多年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可是事出突然,并没有给她很多思考时间。江离已经站起来往后面走了,苏盈墨脑袋转不过来,干脆咬咬牙跟在了他的后面。
礼物什么的,未来可以补上嘛……!
两个人绕过后排的几个学生,走出了后门。江半夏看见哥哥出来了,双眸顿时绽放光彩。
“哥哥,早上好呀。”
江半夏很听话地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个极乖的笑。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尚未成熟的青涩气质让不少路过的学生都为之一振,随后又发自内心的羞惭。
这个小女生实在是太可爱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在等心上人吧?
真不知道哪个男孩子能有幸得到他的垂怜呢。
许多女生这么想着,自然包括单纯的苏盈墨。
嘴唇微动,她正要开口,小姑娘却眨眨眼睛,快步走到她身前。
“墨墨姐姐,好久不见了哦!”
“咦……?”
苏盈墨有点不知所措。
“上次见面,应该是两三年之前了吧?墨墨姐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
段位不同,苏盈墨很难招架,她根本听不出这到底是奉承还是揶揄,还是真心夸赞。
面对江半夏似笑非笑的可爱脸蛋,她木讷的挤出几个字,“夏夏妹妹……也漂亮。”
江半夏满意的点点头:“早就想见见墨墨姐姐了,只是最近一直没有时间。我哥哥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他说你很温柔,很漂亮,他还说……”
“夏夏,说正事,来找我干什么?”
江离的呵斥让江半夏及时缄口。
她看看他的脸,上面明显有着不悦的神情。这种表情是很少见的,至少有些年头没见他对自己这样了。
再低头,江半夏赫然看见苏盈墨紧张的拉着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喊了。
生气了?
女孩嘟起嘴唇。
看来,似乎低估了苏盈墨在他心里的分量呢。他不一样了,那么长的时间,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而凶她。
现在,开学才这么短时间,苏盈墨就可以在他心中占据一个相当可观的地位了么?
还真是……胡搅蛮缠呢。
装成一个乖妹妹已经很辛苦了,她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再去流连于这种看起来傻乎乎的女人身上。
小打小闹罢了,应该对她构成不了什么威胁。江半夏重新浮起一抹乖乖的笑容,殷勤的把怀里的画送到他的手中,“送你的,我们上节课是美术……我走了!”
磕磕绊绊的语气里带着些无所适从的紧张,活像个被主人给骂了一顿的宠物。
江离低头,正午的阳光打在那张画上,清晰的映着画上的笑容。他一下子惊呆了,这种精细程度的画是那个小丫头片子用一节美术课的时间画出来的吗?
他想向她解释些什么,欲言又止的开口,话还没说出去,妹妹就向他挥了挥手:“我要走啦,墨墨姐姐再见!”
女孩做事一向果断,不做多余动作的向后跑去,江离看见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口,很快就没了踪影。
什么事情都好像没发生过,但江离手里的画和残余的淡淡薄荷香味证明刚刚的确有个女孩子来过。
“夏夏那么乖,你吼她干什么呀,别吓到她了。”
江离咽了口唾沫。其实他是察觉到妹妹对苏盈墨很反常的举动和那副明显不正常的画。
是误解了他在和苏盈墨谈恋爱吗?青春期的小姑娘有些自己细腻的想法倒也正常。
但他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些隐秘的东西,是刻意被伪装的,不能让他所知晓的。
可是这些话他又没办法和苏盈墨直说。江离自觉理亏,只是叹了口气,“放学我买东西向她道歉吧。”
苏盈墨点点头,想着放学要不要和江离一起去买东西呢?这样也算是补上见面礼了。
不对……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啊!这样不就变成约会了吗!女孩赶紧甩了甩脑袋。
……
……
江半夏心情还不错。
她吹着口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月亮船的包装纸,毫无顾忌的放在嘴里。
小粉舌探出,灵活的舔着上面残余的巧克力,无视周围学生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江半夏惬意的眯起眼睛。
那是昨天江离吃完丢在家里的,她捡了回来,偷偷藏在身上。
甜甜的呢……
有你的味道。
走出高三的教学楼,再绕一小圈回去,已经差不多要上第三节课了。
离打铃还有几分钟,教室里人乌泱泱的,不乏有三两女生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尖锐高亢,咧着嘴露着牙的笑容几乎和楼下闲聊家常的大妈们一模一样。
十七中班级层次泾渭分明,她所在的班级就是一个典型的差生聚集班,大多数要么是中考擦线勉勉强强进来的,要不就是花了点小钱来这里混学历。到了高三,几乎一半人都会被技校给分流。
女生的友谊究竟是靠什么来维持的?江半夏自始至终都没有搞懂。
如果靠性格或者学习成绩,亦或是家境,倒也还好,至少还有几句共同语言。
可现在开学也这么长时间了,她仍然没办法和那些女生融入到一起。
这种现象确实很奇怪。
明明都是些高一的小孩,心眼子却比成年人都要多,绝大部分的精力都要周转于维持人际关系上。
在所谓的“朋友”面前从来不曾卸下脸上那张虚伪笑容,一口一句附和之言,私下里却嫉妒心泛滥,对那些无辜、善良的女孩子们极尽诋毁,甚至组织小团体孤立她们,仿佛这样就能让她们稍稍缓解心中那种落差感。
江半夏在迈入教室门槛之前顿了一会,然后后退了一步。
她冷哼一声,安静的贴在墙边,倾听着里面的言语。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江半夏!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往高三那边跑,不知道勾搭上了哪个男的,不害臊。”
“天天就知道板着个脸,和个傻子一样,我倒看看她这次月考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另一个女生殷勤的附和:“她哪有婷姐厉害呀,婷姐可是入学考试前三名呢。”
那几个女生也是刻意压低声音,以免人多耳杂,她全神贯注的听也是只是模模糊糊的听了个大概,不过也足以把几个关键词给抓入耳里了。
果然轮到她了吗?
真是幼稚啊……
随意揣测别人究竟有什么意思?人的性格又不是在只言片语中就能被影响和定型的。
人可以成长,可以学习,可以分出个高低贵贱,因为他们是人。
而蚂蚁,从出生到死就是蚂蚁呀……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江半夏随着一波人潮进了教室,避开那几个人眉飞色舞的嘴脸,无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眼神疏冷的扫视了一圈。上周明明还和她嬉笑打闹,调侃她和哥哥关系的一个女孩子,今天就赫然成为了加害她的一员呢。
真是好笑。
她从来不怀疑会有莫大的恶意施加于她的身上。
嫉妒毫无来由,学生时代的嫉妒更是泛滥成灾——美貌,学业,甚至是一句老师的夸奖,任何一件小事都会成为争执和报复的导火索。
但她江半夏,也不是只好鸟呢……想要从她翅膀上扯下一两根羽毛,那也要做好付出血淋淋代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