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你不是谈恋爱了嘛,请你的。”
等待烧烤上桌,宋长风笑的不怀好意。最近江离和苏盈墨走的近,他们看在眼里,而且进入高三,临近毕业,很多人都凑成了短暂情侣,宋长风自然也这么认为。
烧烤店是他小舅开的,他们没少来,一来二去也比较熟络。
老板刚忙完这一阵,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光着膀子就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笑着端上一小碗小龙虾:“今天请你们的。都还上学,少花几个钱吧,不用老是来照顾生意,等放了假有空再来。”
“马上高考,上大学去了外地可就没空了啊。”
宋长风已经在吃着烧烤了,红光满面,满嘴流油。
江离觉得这样不拘小节的朋友还挺有意思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才是恶心人。
他也拿了几串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食材新鲜,烧烤料撒的均匀,咬进嘴里焦香四溢。
天天加班的人哪有闲情逸致去吃烧烤,算上上辈子,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垃圾食品了,除了外卖就是应酬,现在咽下去感觉肠胃都在开心地跃动。
不过他还得把话茬接过来,“我和苏盈墨没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可他能明显感觉到心里那条属于朋友的界限正在被逐渐缩短。
曾经两个人的交集历历在目,对她的感激衍变成了这一世莫名的情感。
他似乎是想向她证明:苏盈墨,上一世你帮过我,现在我也帮了你,我们就扯平了。
不过扯平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非是证明他也有能力罢了,结果还是像小孩子赌气。
宋长风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不打自招了吧哈哈!我哪说是苏盈墨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离脸上浮起黑线,“你话真多啊……爱吃不吃。”
“吃吃吃,你别着急嘛,着急就是你心里有鬼。”
菜上的齐全,两瓶啤酒打开,倒入塑料杯里,金黄的酒液裹挟着泡沫慢慢浮起,两个人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有点辣喉咙。
看来没接触过太多酒精的高中生身子还是有点不适应,哪像从前,白酒一斤多都是家常便饭,每次都憋着一口气撑过去应酬,然后趴在电线杆子旁边狼狈的吐。
真是不好的回忆啊……明明发生没多久,却已经恍若隔世了。
命运真是奇妙,它能让人颠沛流离,又让人在苦海里挣扎沉沦;等到身疲力竭,终于看到一丝曙光的时候,它又把你的努力全盘否定,这么些年的辛苦都付之东流。
如果命运也是一个人类的话,那她掌控人心的手段未免也太高明了。
两瓶酒下肚,两个人也都有了些醉意。
啤酒不醉人,但毕竟都是水,喝多了也会肚子胀。这个时候江离就特别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或者电线杆子,酣畅淋漓的释放。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痛骂自己素质低下,现在可是高中生,更得注意形象才是。
喝酒只是消遣,还是以闲聊为主。
江离朋友不多,半夏是他唯一的倾听者。那些生活的琐碎,工作的苦恼和劳累,女友的施压……他都会一股脑的倾诉出去,仿佛这样就能把胸腔里积压的苦闷全都释放干净。
夏夏总会不厌其烦的哄他,安慰他,软声软语的和他说,“哥哥乖哦,夏夏放假就回家看你,再等几天吧”。
他总认为能在半夏这里得到救赎,于是便把他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半夏。可他却忘记了,半夏到底愿不愿意听呢?
哥哥应该给妹妹树立榜样才对,她明明也很辛苦,自己却在一直给她增加负担……想到这里,江离心中不免有愧疚感作祟。
重活一世,他一定要给她更好的,不,是最好的……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他也要摘下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哈啊……”又是两杯酒下肚,宋长风露出了欢快的笑,脸虽然还没红但俨然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很缺钱吗?哥借你点。”
“别别别……”
江离不好意思起来。
这哪里能要?他又没有穷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抽空找个兼职干几天就行。”
“能行吗?你可别影响学习啊,我记得你的目标是……”
江离觉得心里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着。被关心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他轻轻开口,“南江医学院。”
“不是气象吗?”
“理科没前途,还是学医好,能有铁饭碗。”江离胡说八道起来。其实到了未来,什么专业都是一视同仁。理科生也找不到工作,学医的更是人下人,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哦。”宋长风点点头,不说话了。
“要不……”
他沉寂了一会,然后费劲地想了好久才再次张嘴,“我们小区那边新搬来了几户,好像有几个初高中的学生,你不是物理挺好来着?我帮你问问需不需要辅导吧。”
“放心吧,我们那的价钱肯定给的不低,够你用的了。”
还有这种好事?
江离很是感动,他赶紧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啊。”
“不白给你找工作啊,到时候请客吃饭。”
“那一定。”
酒杯在空中相互碰撞,几滴酒液从边缘跃出。
只是宋长风喉咙咽下那口啤酒时,酒杯里很清晰的映出了他脸上的一抹犹豫。
他说谎了。
……
……
夜里十一点。
江半夏的双眼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然后渐渐从床上坐起。
月光阴戚戚的从窗帘缝隙渗入,刚好打在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卧室很大,中间卧着一张两米长的实木大床,角落里一一陈列着书架,电脑桌,空调……各种家具一应俱全,房间大到能比拟客厅,江离家里那间改造后还狭小无比的破房间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小区坐落于城东富人区,一百四十平的面积只住三个人,自然每个房间都极大,尤其是她的卧室,完全按照她想要的模样精装了一遍。
再一次回来,她没有了任何顾虑,因为这都是她应得的。
索取、需求、话术……却又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内,不至于让人产生怀疑和反感,最后送到她面前的,就唯有殷勤,愧疚,与期冀。
没关系,这些情绪都会成为她的养料,滋养江半夏那颗腐烂不堪的心脏。
贪婪之窟永远不会装满,送上门来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她也不是不知回报的。她总会在一个最合适的时刻,露出一个属于女儿一样娇嫩纯洁的笑容,刚好能融化继母那颗被失望包裹的心,于是新一轮的赠予又纷至沓来……如此往复,纵使是活了两辈子的她也要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喜欢这里,被人重视的感觉很好。
但……毕竟只是容身之所,而不是她的“家”呢……
一只小手忽的从被子里探出。狭长的月光洒在手指上,宛如白玉似的手指节根根分明,却又散发着病态的惨白色。
江半夏打开了手机。
屏幕白光刺激着眼球,她顿时瞳孔微缩,随即缓慢眯起眼睛,等到适应过来之后,她打开了一个app。
app界面一股子粗制滥造的味道,随便拽一个写代码的大学生恐怕做的都比它强十倍不止。
但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内容。
那是一副监控画面。
好在是这个年代,微型摄像头这种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东西可以通过一点小手段买到,多数用于暗地调查,可放在十几二十年后却被滥用于各种私密的环境以谋取非法利益,以至于遭到了严厉打击。
江离正在熟睡着。
画面很不清晰,只能依稀看见男孩睡梦中的样子安静温顺,偶尔他会翻动一下身子,于是半边被子就被他扔在了另一边。
嘻嘻,真是不听话,好想帮你盖上呀……
江半夏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指尖颤抖着一寸寸划过屏幕,望着少年的睡颜,她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喉咙里几度泛起的灼热被她硬生生的咽下。
片刻,她惊讶的发现屏幕上有什么液体把画面给晕开,低头一看,原来是她的口水流下来了。
哎呀,真是太害羞了……江半夏脸蛋升腾起一抹红晕,迅速把液体擦干净。
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这才把手机给关上。
我的生命和灵魂里长满了你的影子,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渴求着你的宠爱。求你了,江离,看看你的夏夏吧,请看着夏夏是如何对你犯错的吧……
她轻轻把手放回被中。
周末,就死皮赖脸地住在他家吧。
这次想个什么理由,来博取他的同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