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哥哥？”
白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怎么走神啦？”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筷子在空中悬了好一会。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在想以前的事。”
“什么呀？”小姑娘兴致勃勃。
“以前经常跟我妹妹来这里吃面，她从来都不吃葱花香菜，挑完了还非要扔进我碗里，每次我们都要打一架。”
白术把筷子放下，掩着唇轻笑，“江离哥哥和半夏姐姐感情真好。”
江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一点他并不否认，也是为数不多的他足以骄傲的事情。
白术接上他的话茬，面带憧憬地碎碎念，“半夏姐姐……她真的很好，特别特别好，她不但在班里很关照我，而且……”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来回摩挲，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所以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你说你以前的事，我就觉得……好像我也经历过一样。”
她还想了解他更多。
包间门口有人敲门。江离对着白术歉意地微笑，在她疑惑的眼神里起身，从门外拿了一个外卖。
“这是……？”
小姑娘不明所以。
“白术拆开看看吧。”
于是白术很仔细地拆开包装。
这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淡蓝色的奶油配上层层叠叠的巧克力酱，最顶上躺着两块三角形的巧克力，中间点缀了一些芒果和火龙果，色彩缤纷，甚至好看。
这家是南江最有名的烘焙连锁品牌，价格不菲，一个这样的蛋糕就要一百多。不过这钱都是从白术这边赚来的，他花着也不心疼。
江离轻声解释，生怕因为说错话而引起眼前女孩的误会，“白术和阿姨这么关照我，虽然没有和你姐姐见个面，应该也是很好的人……我也没有什么好表示的。”
“提高成绩之外，生活也很重要。白术你们刚搬来南江，可能对这里的品牌不是很了解，这家很好吃，夏夏过生日我一直给她买这家。”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离忽然腼腆地笑了，“不过我有点私心，薄荷是我喜欢的味道，这几天我也有在白术的桌子上看见巧克力，猜测你可能爱吃，最后就买了这个味道的。”
江离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的小姑娘正木木的盯着蛋糕，宛如一尊雕刻精致、却一动不动的雕塑。
“这是……江离哥哥，给我的吗？”
白术的嗓音似雨后的云雾，细软而飘渺，可又带着一点点颤音，让人感觉这场雨正再次酝酿，随时都会滴落下来。
“嗯嗯，希望你能喜欢。”
哦哦，真的是特意给她买的呀。
白术点点头，想挤出一个笑容。
她想扯动一下嘴角，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慢慢流失，她慌乱中却想说些什么解释的话，脑海中的回忆却催使流泪的冲动在泪腺蓄积。
这不就是，完完全全重演了吗，太坏了，太犯规了，这让人怎么能控制住啊……
心脏像是被一汪热水安静地包裹住，温度从外向内的蔓延，仿佛最柔软的地方悄悄的融化开，多少年前的记忆被这一个蛋糕就给轻而易举地勾了上来，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恍惚。
不行，要忍住，要忍住，不然她的秘密就要暴露了……她紧紧咬着唇，牙齿微微陷入嘴唇里，甚至有血液流出来，可还是没有控制住身体的本能。
于是。
“白术……？你怎么了？”
“诶……我吗……？”
啪嗒。啪嗒。
白术回过神来，桌面上不知何时落下来几点晶莹的眼泪。
眼前是满脸紧张的江离，他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把卫生纸递给她，等待她的反应。
“对、对不起……！江离哥哥！我……”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慌忙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可她磕磕绊绊的语气又把这句话是谎言给暴露的一览无余，“我……我就是想起来，我很久之前生了一个病，当时也是有人给我买了一个蛋糕……”
这副情景是他始料未及的。
江离并不知这话的真实性如何，不过看来不是因为他碰到白术雷点了，那就还好。
他之前的猜测是真的。白术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纯真乖巧，至少应该也是有一段难以言说的过往。
他没有自作主张地去给小姑娘擦眼泪，今天去牵她的手已经足够唐突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不过白术调整情绪非常快，用手抹去眼泪后，她便破涕为笑，眉眼里尽是洒落的星辰与光芒，“谢谢江离哥哥，我们一起吃吧！我给你切好不好？”
……
回去的路上，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
江离还是打车回到了香山花园。
深秋的夜晚有点凉，路灯的光晕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柔和。
白术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她真的很开心，江离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担心大小姐并不喜欢今天的口味。
桂花仍然在枝头摇摇欲坠，几枚花朵落下来，其中一朵刚好落在白术的头发上。她没有察觉，还在往前走，江离伸手帮她摘掉那朵花，她回过头，看见他手心里躺着的干枯桂花，愣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有第二片了。
“到家了。”
江离在别墅门口停下脚步，把花朵递给她。
“哦哦……到家了啊。”
小姑娘接过去，放在手心里一眨不眨地看着，然后合上了手掌，仰起奶白色的脸儿看他，“谢谢江离哥哥……我今天学会了很多题，还吃到了好吃的蛋糕，我很开心哦。”
江离笑了笑，“白术进步这么多，这是你应该的奖励。”
“嗯嗯！那我会很期待下次考试的奖励哦！”
白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一个很重要的承诺记下了。
时间不早了。尽管白术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但是明天两个人还都要上学，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对他喊了一声，“江离哥哥，路上小心——”
喊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等他回答就转身跑上台阶，一溜烟的躲了进去。
门开得很快，关上之前，她又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可爱……江离摇摇头。
寂静空旷的街道，他独自向前走着。
一阵微风吹过他的手，江离忽然哆嗦了一下，仿佛是想起今天和白术牵手时她手掌温凉的触感，血液顿时往脸上涌，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就连耳朵根都因为剧增的热量而变得一片绯红。
果然……白纸鸢是假的，在他眼前真实存在着的就只有白术，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而又真实，他潜藏已久的心灵被再次勾起一种名为期待和雀跃的心情。
没有几分钟，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备注是“苏盈墨”。
这么晚了，是什么事情呢？
“喂？”
江离果断地接了起来，只听见苏盈墨在那边叽叽喳喳地叫唤，语气慌乱又紧张，“江离，你看见群消息了吗？后天我们就要去京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