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山葵霸道地一挥手,对神原光的话一票否决。
她站起身,从原地往前迈了一大步,生动的脸蛋上洋溢着好客的热情,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大声说了出口:
“——我决定了!”
“今天下午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就一起出去玩吧!唱歌也好、吃烤肉也好,一起做很多事情,总之,为了庆祝新部员入社,今天由姐姐我来安排行程!”
“……哈?!”
看着叶山葵那副彻底放飞自我、手舞足蹈的雀跃模样,神原光有些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葵姐,纯粹是自己嘴馋了想要找个借口出去吃喝玩乐吧!
什么庆祝新部员入社,月海同学看起来像是会喜欢去很热闹的地方的人吗?
“......那个,请容我拒绝。”
就在叶山葵的欢呼声还在部室的天花板下回荡时,一个冷静的声音突兀地横插了进来。
原本已经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的椎名律,此时正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她淡淡的双眸古井无波,安静地看着正处于亢奋状态的社长,“部活取消,我举双手赞成,但是,聚会之类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参加吧。”
对啊,就得拒绝啊!
听到这番宛如天籁般的宣言,原本已经快要彻底死心的神原光,一双眼睛在刹那间重新亮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忙不迭地在一旁大声附和道:“——说得对啊!葵姐,你听到了没有?大家放学后都有各自的事要处理。”
“既然椎名已经身体力行地拒绝了葵姐的提议——那我们作为尊重部员个人意志的先进社团!”
“是不是也应该顺应民意!”
“——把这次聚餐延迟到更合适的时间?”
神原光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给椎名律点赞。
只要有人带头坚决不去,那么叶山葵那套“全员参与、欢庆新部员”的计划就会宣告破裂啦。
到时候,自己大抵也就能顺理成章脱身了。
“少来,神原同学。”
然而,椎名律只是冷淡地甩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又没有哪里打算帮你。”
黑色双马尾的少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神原光的小心思,“我只是单纯地不想把宝贵的放学时间用在——”
说到这里,椎名律的话语突兀地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轻微地在空气中偏转了半寸,然后落在了正安安静静坐在长桌旁、一双清澈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边看的月海深幸身上。
转学生从刚刚到现在为止都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听着大家的发言。
看起来倒像小宠物一样听话的样子......实在有点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椎名律感觉自己接下来的那句“用在和毫无关联的转学生客套上”的真心话,对于一个今天第一天办完入学手续的新同学而言,多多少少显得有点不太礼貌。
她罕见地扯了扯嘴角,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有些生硬地改口。
“……反正我今晚有私事啦。总之,你们去吃就行了,不用算我那份。”
叶山葵显然没打算让椎名律就这么走掉。
见椎名律态度坚决,社长不仅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反而更加坚定。
她踩着有些松垮的破洞牛仔裤,几步就跨到了椎名律旁边。
“哎呀哎呀,那姐姐我今天就特批,给你放一天假好啦!”
“什么跟什么啊!我本来就是在拒绝集体的活动,你给我放的什么假啊!”
椎名律还没反驳完,叶山葵就已经极其利落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那一头保养得极好的乌黑秀发在冷气中扬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一双手臂自然一把抱住了椎名律那有些有些单薄的胳膊。
“好啦好啦,小律,你就和我们一起嘛!一起嘛!”
叶山葵整个人几乎快要黏在椎名律身上了,一边用力地摇晃着学妹的胳膊,一边用一种近乎于撒娇的欢快嗓门开口着。
“你看,幸幸今天第一天加入我们民俗研,大家要是不能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顿饭,那算什么欢迎仪式啊?要是你这个作为主力的成员都不出面,幸幸心里多多少少也一定会觉得不太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受欢迎吧?幸幸,你说是吧?”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月海深幸,将原本落在久我美雪身上的视线缓缓挪开。
她看着正被叶山葵晃得整个人都在剧烈摇摆的椎名律,顿了一会儿才说:“椎名同学,不喜欢我吗?”
“呜……你这家伙。”
椎名律被叶山葵缠得整个人头晕眼花,耳边还要遭受月海深幸直白的话语,终于有些顶不住。
她清冷的面孔上写满了不堪其扰的绝望,“行了行了!快松手,葵姐!我去还不行吗?我的胳膊快被你扯断了!”
随着椎名律的最终妥协,部室里最后的反抗火苗也被彻底扑灭。
连带着平日里最难攻克的椎名律在内,民俗研的一众人在面对叶山葵的巨大热情时,终究是全部败下阵来。
不管是心怀鬼胎、只想在久我美雪面前保持低调的神原光,还是原本安分守己的椎名律,最后只能全员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全员参加聚餐”的既定命运。
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了各自的书包和文献,在叶山葵极其有些有些得意洋洋的哼歌声中,陆续推开了那扇大门。
......
二十分钟后。
观镜市大学城外的巴士站台旁,密集的秋雨在橘黄色的路灯下化为了一道道蜿蜒的丝线。
随着巴士带着沉闷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站台前,打着明黄色大伞的叶山葵利落地一马当先,扯着月海深幸那有些冰凉的手腕便钻进了温暖的车厢里。
此时正值放学与下班的重叠高峰期,巴士车厢内却意外地并不算过分拥挤。
沿着海岸线行驶的巴士里,此刻空出了不少并排的座位。
神原光习惯性地坐在了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将自己的背包死死地抱在怀里,整个人虚脱地陷进了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中。
在他的右前方,久我美雪已经大方地将那件米色的针织衫外套解开了一颗纽扣。
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膝盖上依旧规整地平铺着没看完的那几本书,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边缘轻轻地摩挲着,仿佛周围嘈杂的车厢环境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总是能用这种属于她的独特气场,将身边的一方空间营造得如同图书馆的角落般让人安心。
而在左前方,好不容易从叶山葵魔爪下逃脱出来的椎名律,此时正一个人有些自闭地戴着巨大的降噪耳机。
她那头利落的黑色双马尾,在巴士车厢昏暗的冷光灯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手里拿着那门相机,时不时对着窗外取景。
她并没有真正按下快门,只是拉开了半扇车窗,任由外面夹杂着泥土和雨水清香的冷风灌进来,专注地将镜头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断地调整着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