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白色的东西在枝头微微晃动,像招魂幡,又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苏岩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盯着窗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帘边缘,布料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月光惨白,将石榴树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无比,那件“衣服”的褶皱、线条,甚至随着夜风轻轻摆动的姿态,都历历在目。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震得一阵发麻。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红色的警示文字几乎要溢出:
【警告!高强度灵体波动!宿主精神力过低,极易受到侵蚀!】
【建议立即远离观测点!启动防护程序!】
“防护程序?怎么启动?”苏岩在心底嘶吼,声音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红色的警告持续投射在他的视野中央。
苏岩强迫自己冷静。他不是有系统吗?不是被赋予了“全能文娱大师”的名头吗?难道除了修水管和做饭,就不能来点实际的保命手段?
他颤抖着手,在脑海里疯狂翻找系统界面。技能栏、背包栏、任务栏……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个灰色的图标,标注着【基础冥想(未解锁)】。
“解锁!立刻解锁!”苏岩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
【解锁需消耗精神力500点。当前宿主精神力:-10(透支状态)。解锁失败。】
苏岩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窗外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件挂在树枝上的白色连衣裙,突然动了。它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被人穿在了身上一样,缓缓地、直立了起来。衣袖空荡荡地垂着,领口空洞洞的,却给人一种正“注视”着窗内的苏岩的恐怖错觉。
苏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拉上窗帘,将那恐怖的景象隔绝在外。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冷静……冷静……”他一遍遍对自己说,摸索着打开手机,调亮手电筒功能,光束在房间里胡乱扫射,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藏着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系统提示的精神力透支让他头痛欲裂,而窗外的东西更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不能坐以待毙。
苏岩咬咬牙,挣扎着站起来。他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幻觉?是恶作剧?还是……李浩日记里写的,真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掀开窗帘的一角。
月光依旧,石榴树依旧。
树枝上,空空如也。
那件白色连衣裙,不见了。
苏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推开窗户,探出身去,仔细搜寻。树干上、地面的草丛里、围墙边……都没有。那件衣服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灵体波动消失。环境安全系数:30%(仍属高危)。】
【检测到宿主产生强烈探索欲望,触发支线任务:调查“白衣”来源。】
【任务提示:询问长期居住者,获取相关传闻。奖励:精神韧性+5。】
“询问长期居住者……”苏岩喃喃自语。柳月?不行,她已经够怕了,不能再吓她。苏小橘?那个整天宅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小丫头?
等等,苏小橘。
苏岩突然想起,刚才上楼时,苏小橘警告他别惹柳月,但有没有可能,她也知道些什么?毕竟她住二楼,正对着石榴树。
苏岩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不算太晚。
他决定去试探一下。至少,要比一个人瞎猜强。
走出房间,外面的空气比屋里更冷。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某种无声的追逐。
来到203室门口,苏岩刚要敲门,手又停住了。怎么开口?问她“你有没有见过一件会飞的白色连衣裙”?这听起来简直像个神经病。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苏小橘闷闷的声音,伴随着游戏音效。
“是我,苏岩。”苏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房东。有点事想问问你。”
门开了。苏小橘抱着个抱枕,露出半张脸,大眼睛警惕地眨巴着:“又怎么了?不会是又要涨房租吧?我跟你说,我可是签了合同的!”
“不是房租。”苏岩勉强笑笑,“就是……想问问你,在这儿住得习惯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苏小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奇怪的事情?什么意思?比如?”
“比如……”苏岩斟酌着用词,“比如晚上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小橘的脸色明显变了。她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你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岩心里一紧,看来真有猫腻!“我还没看到,”他避重就轻,“就是听柳月姐说,以前这儿不太太平。你住的时间长,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苏小橘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一条道。
“进来吧。”她说,“外面说不方便。”
苏岩跟着她进了屋。
203室比柳月的房间更小一些,但布置得温馨可爱,到处都是卡通玩偶和动漫海报。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界面。空气中弥漫着速食面和零食的味道。
苏小橘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她蜷缩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真的……看到东西了?”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苏岩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苏小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住进来快一年了。刚开始还好,后来……大概半年前开始,就经常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哭声。”苏小橘打了个冷战,“女人的哭声,很轻,很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下雨天。我问过柳月姐,她说她也听到过,但让我们别乱说,免得吓跑房客。”
果然和柳月说的一样。苏岩追问:“只有哭声吗?有没有看到过……人影?或者别的什么?”
苏小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台灯的光在她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种深切的恐惧。
“有。”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大概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熬夜打游戏,去阳台抽烟。那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多,很安静。我无意中往楼下看了一眼……”
她停顿了,呼吸变得急促。
“你看到了什么?”苏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看到石榴树下,站着一个人。”苏小橘的声音开始发颤,“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活人,甚至想喊她上来坐。但是……但是后来起风了,她的裙子被吹起来了,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苏岩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的脚……是悬空的。”苏小橘猛地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她根本没有站在地上!她飘着的!然后,然后她突然转过头,朝我看了一眼!虽然隔得很远,但我感觉她看见我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苏小橘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苏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悬空的脚,红色的眼睛……这和他在窗边看到的“白衣”何其相似!
“后来呢?”他干涩地问。
“后来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一夜没敢闭眼。”苏小橘抽泣着,“第二天早上,我去树下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几片白色的、像花瓣一样的东西,但摸上去,又不是花瓣。”
苏岩想起了柳月提到的,舅舅半夜烧纸。
“你为什么不搬走?”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小橘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古怪的坚持。“我试过。我真的试过找别的地方。但是……只要我一有搬走的念头,就会做噩梦。梦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一直跟着我,求我别走,说只有我能陪她……我害怕,苏岩,我真的很害怕。这破地方房租便宜,我只能忍着。”
苏岩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栋公寓的房客,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柳月因为便宜,苏小橘因为无法离开,那其他人呢?沈清婉?秦芷?她们又是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他安慰了苏小橘几句,让她早点休息,然后离开了203室。
回到自己房间,苏岩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窗外,那棵石榴树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个巨大的、无法解开的谜团。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抽身了。系统任务、房客的恐惧、还有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衣”女鬼……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星辰公寓的秘密。
他必须查下去。从李浩,从林晓,从那个诊断书开始。
苏岩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林晓”和“抑郁症”几个字。没有结果。他又尝试加上“星辰公寓”和“跳楼”作为关键词。
一条两年前本地新闻的边角消息跳了出来,标题是《城西老城区一男子坠楼身亡,疑似情感纠纷》。内容很简单,只提到死者李某,25岁,坠楼地点为星辰公寓,警方排除他杀可能。没有提及女友,也没有提及抑郁症。
信息被刻意隐瞒了。
苏岩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石榴树。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但在朝向204室窗户的那一侧枝干上,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那些树皮,有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光滑得有些不正常。而在那件“白衣”曾经悬挂的位置下方,地面上的泥土,似乎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苏岩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片泥土。月光下,泥土的颜色深浅不一,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他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挖开看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墙壁里传来。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墙壁的另一侧。
苏岩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他的房间在二楼,墙壁另一侧……是204室。
而此刻,204室里,应该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