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击声还在继续，规律得令人心悸。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岩的鼓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声音来自床头那面墙。墙的那一边，是空置了两年、据说风水极差、还死过人的204室。
苏岩猛地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窗框上。窗外的石榴树影在他眼前晃动，仿佛无数张开的鬼手。他强迫自己冷静，但急促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根本不受控制。
“谁？”他对着墙壁低喝，声音干涩沙哑。
敲击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消失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刚才的敲击更让人窒息。苏岩死死盯着那面墙，仿佛能穿透水泥砖块，看到对面房间里的情况。
没有回应。
他试探着向前挪动一步，耳朵贴近粗糙的墙面。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墙内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刚才的敲击，像是某种幻觉，又像是这栋老房子漫长岁月里积压的叹息。
【警告！灵体活动迹象增强。检测到非自然能量波动源位于宿主隔壁。】
【建议：立即离开当前房间，或启动防御措施。】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非但没有安抚苏岩，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危险的临近。防御措施？他现在除了脑子里这个时不时抽风的系统和一身修水管的本领，还有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
苏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灰尘味此刻闻起来格外刺鼻。他必须弄清楚隔壁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有人恶作剧？还是……李浩没走？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慢慢拧动，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没有亮。他侧耳倾听，整栋楼都沉浸在沉睡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柳月房间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看来声音没有传到外面。
苏岩下定决心，他要再去204室看看。哪怕只是确认一下里面是否真的空无一人。
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武器”——再次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走廊比刚才更暗，感应灯似乎彻底坏了。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孤寂的光柱。
三楼的楼梯口比刚才更阴冷。苏岩站在204室门前，那股消毒水和陈腐灰尘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重了。他举起手机，光照在门板上，那个模糊的“204”字样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冰冷，刺骨的冰冷，比冬日的寒铁还要冷。
苏岩咬紧牙关，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更强烈的阴风从门内涌出，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手机光束照进去，房间里一切如旧，蒙着白布的家具像沉默的墓碑。但苏岩立刻注意到了不同——床边的脚印，似乎比刚才更杂乱了一些。
他跨进门内，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清晰的鞋印。他走到窗边，石榴树在夜风中摇曳，树下空空如也，那件白色连衣裙没有出现。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铺上。
那张蒙着白布的床垫，中间的人形凹陷……似乎更深了一些？仿佛刚刚有人躺在那里。
苏岩走近几步，屏住呼吸，猛地掀开了白布！
空的。
床垫上只有陈旧的污渍和灰尘。他松了口气，但随即，他的目光被枕头吸引。那个枕头上，刚才似乎空无一物，但现在，却多了一件东西。
一根黑色的长发。
苏岩用指尖捏起那根头发，冰凉顺滑，显然是女性所有。他想起日记里李浩提到的“她”，那个穿着白裙子的林晓。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吱呀”声。
像是门被风吹动了一条缝。
苏岩猛地转身，手机光束照向门口。
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进来时没有关门！或者说，这门根本就没有自动关闭的装置！
他冲过去，用力拧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
门被从外面锁住了？还是……有什么东西顶住了门？
“谁在外面？！”苏岩用力拍打门板，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没有回应。
恐慌像潮水般涌来。他被困住了。困在这个死过人的房间里。
【警告！宿主陷入封闭空间，灵体能量正在聚集！】
【紧急任务发布：破除禁锢，逃离204室！奖励：初级格斗精通。失败惩罚：精神力永久损伤。】
“怎么破除？！”苏岩在心底怒吼。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视野中投射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在他面前，门板下方，门缝处，一缕缕淡淡的黑雾正像活物一样，从门缝外渗透进来，蜿蜒着，朝着他的脚踝缠绕而上。
阴冷，刺骨的阴冷。
苏岩感觉脚踝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低头，看到那黑雾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腕，并且正在向上蔓延。
“滚开！”他大叫一声，用力踢腿，但那黑雾如同实体，韧劲十足。
他想起系统奖励的“基础生活技能全集”，里面应该有应对方法！他闭上眼，在脑海中疯狂检索。医疗、烹饪、维修、园艺……没有驱魔！该死！
等等！技能列表最后，有一个灰色的、未解锁的图标：【基础冥想】。之前因为精神力不足无法解锁，但现在生死关头，他必须试试！
“解锁！用任何代价解锁！”苏岩在意识里咆哮。
【解锁需消耗精神力500点。当前宿主精神力：-50（严重透支）。解锁失败。是否使用生命值抵扣？警告：使用生命值抵扣可能导致宿主昏迷或死亡。】
生命值？！
苏岩看着那缕即将缠上他膝盖的黑雾，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刺骨寒意，一咬牙：“抵扣！立刻解锁！”
【扣除生命值30点。解锁成功！初级冥想已激活。请宿主集中精神，想象自身被纯净光芒笼罩。】
苏岩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上眼，按照冥想的指引，想象自己置身于阳光之下。起初很难，周围的寒冷和黑雾不断干扰，但渐渐地，他感觉意识海中有一点微光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出现了。
他引导着这点微光，让它流向四肢百骸，特别是被黑雾缠绕的腿部。
“啊！”苏岩闷哼一声，仿佛滚油泼在了皮肤上。黑雾接触到微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雪消融。缠绕感迅速减弱。
趁此机会，苏岩猛地站起，再次冲向房门。这一次，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击！
“砰！”
门板震动，但依旧紧闭。
“再来！”苏岩退后几步，助跑，用肩膀狠狠撞向门锁位置！
“嘭！”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肩膀剧痛，但门锁发出了一声脆响，似乎松动了。
第三次撞击！
“咔嚓！”
门锁崩开，房门猛地被撞开。苏岩收势不住，踉跄着冲到走廊里，重重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远离那扇门。回头看去，204室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他逃出来了。
但苏岩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那个东西，或者说那股力量，不仅能制造幻象，还能实体化，甚至锁门。它对他产生了兴趣。
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苏岩盯着那道光，久久无法平静。他想起柳月的话，想起苏小橘的恐惧，想起李浩的日记。
这栋公寓，真的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他和那些房客，都是被囚禁的鸟儿。
他需要帮助。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苏岩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柳月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柳月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柳月姐，是我，苏岩。”苏岩的声音还在发抖，“我……我刚才在楼上，门被锁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锁住了？怎么回事？你受伤没有？”
“没受伤，就是……门锁坏了。”苏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黑雾和撞击门的声音，“你能不能来看看？”
“等着！”
不到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岩打开门，柳月穿着外套，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明锐利。她一把推开苏岩，快步走进房间，检查门窗和锁具。
“怎么回事？”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苏岩，“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跟见了鬼似的。”
苏岩苦笑。何止是见了鬼。
“我刚才去204室想再检查一下，”苏岩斟酌着措辞，尽量说得像一场意外，“结果门突然关上了，我从里面打不开。可能是风，或者是门锁老化卡住了。”
柳月走到窗边，看了看石榴树的方向，又回头审视苏岩。“你确定只是门锁卡住了？”她的语气带着怀疑，“没看到别的？”
苏岩摇摇头，没敢说实话。他怕柳月真的会立刻搬走。
柳月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权衡他话里的可信度。最终，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算了，你没事就好。这楼老了，什么毛病都可能出。今晚你就别一个人住了，去我那儿沙发凑合一晚吧。”
苏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不用麻烦了，我这儿……”
“少废话。”柳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住这儿，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我担待不起。走吧，顺便把门锁好。”
苏岩看着柳月决断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恐惧、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锁好房门，跟在柳月身后，走向一楼的房间。
柳月的房间比他那个阴森的临时落脚点温暖得多。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柳月扔给他一条干净的薄被。
“凑合睡吧。别乱动我东西。”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苏岩躺在沙发上，身体疲惫至极，精神却依然紧绷。他听着卧室里柳月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这个空间里难得的安宁。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微光。黎明将至。
但苏岩知道，危险并未解除。那个在石榴树下徘徊的“白衣”，那个能锁门的“黑雾”，还有李浩日记里未解的谜团……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必须主动出击。
明天，不，今天。今天天亮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挖开石榴树下的泥土。
看看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