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是不是傻?”
电话的那一头再次传来丁香酒的声音。
此时此刻,祝三糕正站在铺得有格调的木地板上,坐标望北路220号,凶宅本宅客厅,墙上的一幅画前。
“本来没你事,你刚进来给人搞搞卫生端端茶就好了的,你偏要脑抽一下?”
“好啦好啦,反正也已经进场了。”
“傻啊,这次我想保也保不了你。”
当时,丁香酒马上就冲过来堵住她的嘴,但是没用,老板已经听到了。
老板倒是很积极响应有人主动跳坑……哦不,接活,马上把刚刚讲过的员工福利,以及合同上的六百六十六条员工保障都重头到尾承诺了一遍,给祝三糕画了个极其漂亮的大饼。
但是,丁香酒也想跟着过来,被老板一口拒绝了。
说是高层,主力,不可贸然行事,把员工合同里的六百六十六条规则和违规处置摆在了她面前。
祝三糕与丁香酒无意识地对视。
看到了她眼底里的那一丝焦急,那张美丽的脸上,紧咬住下唇的表情。
“没事的啦……总之,谢啦。”
祝三糕对着电话那头真诚地回应。
“唉……你自求多福吧。”
电话那一头,听着像是在清冷的天台上,静静地呼出一口白烟后说的话。
怎么听都不像轻松的样子。
“有一说一,这宅子挺好的,气派。”
祝三糕保持着平日里闲聊的语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一个花瓶值三万块钱呢,还是孤品。要是老子的道德底线没那么高就好了,这里又没人住,直接就把整个宅子统统搬空。”
“你啊……”
“哦对了,还有这幅画,大美女哦。”
眼前的这幅画,听说似乎是已逝的宅子主人的亲笔,是一副油画。
画里是个少女,一头丝绸般唯美的白色长发,垂落缠绕在侧躺着的曼妙身躯上,是张背影画。
是说,这画真有情调,光影、轮廓统统都朦胧而柔和。
这是一个看了会令人浮想联翩的美丽背影。
“看了就会让人想抱上去叫她老婆,真的,你看不到可惜了。”
“是吗,那等你回来了,都跟我好好讲讲吧。”
“行,说好了。回头会给你讲的。”
“嗯。”
电话断了。
祝三糕的两只手将手机从肩头上拿下来。
“这家伙,还给我立Flag。”
不过,Flag什么的,一开始就立得飞起吧。
望北路220号,富人区一栋庄园别墅。
宅子主人死于三个月前,警方第一时间发现尸体,之后,那具尸体就从所有人眼底里人间蒸发了。
此后宅子周围的邻居,一个接一个死于虐杀,无一例外,尸体全都像宅子主人那样失踪了。
再后来,怪谈清洁公司接收委托涉事,但是每次都是有派人进去,不见人出来。
如果是死了,那就是真正的统统都死不见尸了。
真正的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这下凶多吉少咯。”
祝三糕试图找回平常心,又一次看了眼前的这副画。
那人,那白发,美的不像话。
“……说真的,这是宅子主人的最终幻想吧?”
屋外是阴天。
偌大、有点古朴感的宅子里充斥的是暗色调,昏昏沉沉的。
因为有着那样的怪谈渲染,这里给人感觉充斥着一种独特的氛围感。
非日常、潮湿、压抑。
而且,有不自然的声音在空气间徘徊。
一声声回荡的哀鸣与哀求,并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可以听得清晰。
‘不要’、‘我不敢了’、‘杀了我吧’之类的话语,碎片一般地掺进了喊叫声里。
那叫声听起来好凄惨。
果然,就跟档案里说的一样,这座宅子的主人化作了怪谈。
被以极其残忍的虐杀惨害死的,听说在死前的那几分钟时间,经历了人类难以想象的痛苦。
其后在这栋自己的居所里死去,化作了含怨的厉鬼。
到底是谁杀了他?线索太少,还没有人查出来。
这几个月里,警方和怪谈公司一直在寻找真相,试图通过解决厉鬼怨念的根源,来解决这个怪谈。
和时间赛跑、和生命赛跑。
不过,那股熟悉感……
不知道是何物,在这个事件里始终牵引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绳与绷带。
并不是她不怕死,也不是她被老板的大饼哄进来了。
而是所有可能解开她自身谜团的线索,她不想放过。
莫名其妙变成了弱女子,还是体内莫名其妙封印了什么,还是双手莫名其妙就被捆住了。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不想延续的事,她还想继续过她普通正常的生活,变回原来的自己之后,就去找份普通的工作,哪怕不是那么体面,至少能继续过她平静的小日子。
所以,既然出事了,就去解决,有方向就去。
于是她就来了,听着当时那甜蜜、缥缈的呼唤声说着‘我好想你,好想见你’之类的话,想着这宅子与她的事或许有所关联——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就过来了。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离开那幅画,客厅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她通往走廊。
人有点紧张,额头挂着冷汗,尽量保持着平常的步调走。
自从进入宅子之后,就一直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为什么,要跟着我……?
祝三糕被捆着的双手手心感到一点湿滑,眉头锁紧。
那股跟踪的气息,让她挺不安的。
有人在紧紧凝视着她,那股视线。
她在走廊里一步一步地走着,身后的窸窸窣窣声也一步一步跟着。
死无全尸,无人生还。
这怪谈的现象,此时此刻不由分说地环绕在她脑内。
想要解决事件,主动了,进来了——尽管如此,她也怕啊。
有哪个家伙不怕死的?
她的脚步声还在克制着,因为一旦急促起来,这份持续的沉默就会被打破。
倒不如说,随时会被打破,她始终紧绷着神经。
但这时,有个声音突然闯入了这份僵持。
“啊,是请缨的小姑娘。”
公司的前辈之一,也就是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三个原本就该来的员工之一,好像是叫李叔,从走廊深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刚好与她碰头。
“前辈。”
“不用那么见外,叫李叔就好。”
李叔笑眯眯的,身材敦厚,三十五左右的年龄。
就只比原本的祝三糕年长一点而已。
但由于外表,现在她被彻底当成一个小姑娘了。
李叔用对小女孩那样放软、亲切的语气,过来搭话。
“小姑娘,你一个人这样瞎晃悠,很危险啊。”
“嗯……还好吧。”
确实危险。但面对陌生人,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她回应的声音细弱蚊蝇。
“就跟在我后面吧,小姑娘,至少出了什么事,叔叔保护你。”
李叔宽厚的手中拿着一本笔记本,夹着圆珠笔,像是刚刚做过记录。
“……谢谢。”
她唯唯诺诺地点头,安静得像个真正的腼腆少女,跟在了李叔身后。
她本来就社恐,老社恐了,平时除了丁香酒和同一个圈子的另外熟人,遇到生人都不社交。
在生人面前,她不习惯得都收了吐槽的心。
但这样也好。
自己现在不管怎么样,确实就是个弱女子。
身后跟踪的气息还在持续。
但是收敛了……不,那只是因为李叔的出现缓和了她的情绪。
那掩藏在墙后的视线,始终都执拗地、粘稠地,盯着她的身后。
祝三糕挂着冷汗。
她感知到,就在那视线的上方,有某个不自然的频率,在离开的背后微微震动。
此时,上方的天花板,悬着一把柴刀。
动了动,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