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成年人,被一个少女救下了。
原本大家都还对她感到始料不及、刮目相看,正要感谢她,赞赏她来着。
没想到这小女孩自己却先低下头,头顶上的呆毛一瘪,大串大串的泪珠竟就这样落了下来。
她毫无征兆地就扑过来,抱住了祝三糕,‘呜哇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怎、怎么了……?”
祝三糕被这个拥抱吓了一跳,她抱得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与对方融为一体似的。
温热的体温传了过来,竟有种难以逃离的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颤抖着的肩膀,好像她才是刚刚受到十足惊吓的弱者。
她比祝三糕要矮一点,此时此刻,真像个小孩子啊。
祝三糕一时间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几乎就是处于本能,祝三糕欲要将她如今并不宽大、纤细的手抬起,她想要拍拍这个哭泣的孩子的背。
但在抬起来的动作刚做,她就发觉,自己的两只手在被紧紧系着。
她的眼神在那瞬间黯淡下来了。
回想了这遇险的过程。
这副身体真不方便啊,既不方便,又被保护着。
祝三糕感受着她的颤抖,这孩子刚刚一定是鼓足了勇气,才冲到自己和李叔前头吧。
如今的自己,居然连想要给她一点实实在在的安抚,都做不到。
她看着刚刚命悬一线的李叔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将他的两只手分别放在两个女孩娇小的背上。
“好啦好啦,都没事了,怪我不好,慢了那么一秒。”
“都没事了,啊,小姑娘们。”
祝三糕的心情更复杂了。
她现在,是什么呢。
她到底应该是谁,又应该怎么看待自己呢。
小苏突然将李叔放在她和祝三糕背上的那两只手一甩,带着眼泪的表情一副十分排斥的样子。
“不许你碰姐姐。”
李叔马上把两只手收了回去。
“好好好,不碰,不碰。”
“滚。”
她冷冰冰地对李叔呵了一下。
李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随后沉默地离开她们两个身边,也悄声地带走了小周。
“咱们两个,就在门口把关吧。”
他大概正在心中自省吧。祝三糕共情地想。
年长的男性对小女孩的守护信念,是天经地义的,自己是男人,是长者,就会自然带着守护、照顾者的身份认同。
真好啊。祝三糕羡慕着。
当两个男人离开后,小苏依旧拥抱着自己。
“姐姐……我……对不起……”
“我差点就让姐姐死掉了,对不起……”
可爱的声音,在可怜地道歉着。
说实话,这一幕,对原本的祝三糕来说,应该是陌生的,会令她有点措手不及的。
但她却不知为何,很自然地就接了话。
“你在对不起个什么啦。”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变得温柔:“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变成女性后的那声音,温柔起来就犹如傍晚的微风拂过风铃,让人好治愈。
小苏突然将自己的身子退开,双手还抓着祝三糕的肩膀,迫切地左右看着她的身体。
“姐姐,你有没有受伤?啊,糟了,有淤青……对不起,姐姐……”
为什么在一直道着歉呢?
明明这些,完全不是她的责任,她完全是应该接受感谢的一方才对呀。
“我,没有保护好姐姐……”
她抬起头,充满了小鸟依人与无辜感的可爱妆容,是地雷系风格的标配。
此时眼角挂泪的她,更是惹人怜爱。
“没事的啦。那个,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们。”
当时李叔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心有余悸。
就算不是自己,她也不想看到任何人的死亡。
所以,这份感激之情是真的。
“对了,小苏。”
为了不在这样劫后余生的氛围里停留太久,祝三糕主动向眼前的少女提起在意的事。
“你是不是学习过应对驱邪相关的东西啊?”
刚刚那两下子,绝对不是新手入门的水平。
倒不如说,轻车熟路得可以,与她之后马上就哭、马上就释放自己的情绪的样子之间,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反差。
“嗯,我学过。”
小苏纤细的手指擦了擦眼泪。
“对了,姐姐,我叫苏桃芝,桃花的桃,芝麻的芝。”
“姐姐可以叫我桃芝,小苏太见外了,我不喜欢。”
“嗯……好的,桃芝。”
生平还是第一次这样叫一个女孩名字,她显得有些笨拙。
这难道就是女孩子之间黏黏甜甜的闺蜜体验?
“太好了~”
祝三糕眼前的苏桃芝,在被叫名字的那瞬间展开笑容,雀跃得仿佛踩上云端飞上了天,身后开出了一朵朵喜悦的小花。
“三糕姐姐,我们是朋友啦~!”
她激动地握住自己的两只手。
体内的大叔意识,还没来得及消化突如其来的,这种异于之前的别样的被对待感。
当下只是觉得怪生疏、怪不好意思的。
但她已经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她是在被当做少女对待,她本身是少女,这是友情。
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很美。
但她不能因为有漂亮的女孩子希望自己叫名字,就作为一名异性地开心起来。
本质上也不行,她才十几岁,是晚辈小女孩。
不可以因为自己也是十六岁外表了,就心安理得地得寸进尺,贪图对方什么。
她压制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男性心理,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但是祝三糕还是难免将目光落于眼前的她。
那如同小狗一般下垂的眼角,和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圆脸。
她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像小动物一样。
只是,她看着她,这,是巧合吗……?
祝三糕困惑了一下,但是没有再多想,毕竟这姑娘救了她。
当下只感觉到自己刚刚那一连串沉闷的情绪都被缓和了,露出微笑。
但宅子里的现况看来还是不容乐观。
安静的空气间,响着不可忽视的声音。
回声一般缥缈,始终存在,始终回荡。
无比凄厉,无比怨毒。
“好痛,好痛啊——”
“做了你,我就该彻底做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