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三糕感觉到异常。
并非依旧被持续悬住的那种紧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股视线,好像已经从角落里消散了……
正因如此,才感到异常。
并非她松了口气,安心了。
她的心中还在为那份紧张的余韵留着一个位置。
因为,那视线,并非不存在了。
而是更加走近了,停留住了,就在她触手可及的空气之间……
刚才柴刀在餐厅里留下的砍痕,与原本就有的旧砍痕融入在了一起。
屋外乌云低压的阴天依旧。
她跟着众人来到客厅,但那气息始终在边缘徘徊。
现在四个人正聚集在客厅里。
苏桃芝在刚刚的机关袭击之后,一直握紧着手中的柴刀,小周也随身携带着刚刚袭击中被柴刀砍下的椅子腿。
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再次过来。
公司对这个凶宅事件记录的档案摊开在茶几上。
他们坐在沙发上,还是会时不时警惕地望着四周。
李叔盯着档案。
“唔……这栋宅子的主人,是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富商,小有名气。”
将手背抵在下巴处,若有所思地陈述着。
“人际关系干净,待人友好,商业上的信用口碑也不错,邻里之间没有不好的传闻……”
“已婚,夫妻关系和谐,没有孩子。平日里喜爱收藏古玩,除此之外,生活乐趣上喜爱绘画……总之就是个活得很健康正向的人。”
“所以警方排除了仇杀和情杀,下手的更有可能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但是通过一系列的搜查,又始终无法找出有线索的嫌疑人。”
“同时,就是介入搜查的警员和咱公司员工,都无一幸免地死亡,且尸体人间蒸发了。”
大家都听着李叔的陈述。
祝三糕却不由自主地透过他们的人头,眼睛不自觉地凝视着沙发后面。
那里的墙上,挂着那幅画,那个美丽的、异常的白发少女。
祝三糕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视线接触的时候,便会有种被吸住、难以逃脱的感觉。
这到底是……
“什么嘛,那不就是没辙了。”
小周将身体后仰靠到沙发背上。
“要清除这类化作怨鬼的家伙,往往需要从归因除根,但是连警方都查不出犯人,更何况我们这些门外汉。”
他又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支想点燃,却被李叔制止了。
“这里还有小姑娘们,不太合适。”
“哈?”
小周看了她们一眼,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放过我吧,反正进入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有什么的。”
李叔看到了小周的双眼,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几乎已经被黯色覆盖完了。
“总不能下一秒就要死,这一秒还不让人抽烟吧?”
李叔愣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驳了。空气里一下子陷入沉默。
小周自顾自地点燃了烟,呛人的烟味渐渐在空气间弥散开来。
点完烟之后,右手又马上重新将一旁的椅子腿紧紧抓住。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公司的规定,没解决完事件,就不能结束差事……妈蛋。”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成功清除掉怪谈,我们就得一直在这宅子里……吗?”
苏桃芝一副怯懦样子地说,小狗般的眼帘垂下,身躯又不安地贴近了祝三糕一分。
祝三糕看了下她,感到了一股微妙。
“就是这样。”
李叔回答她。
“而且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们得交出一定的进展。”
公司的规定,员工每次一旦接手怪谈事件的清除工作,都是按阶段性给报酬的。
通常是接手次日开始,每天的上午八点,直到怪谈被清除完毕。
但是有个硬性的条件,就是每天都必须有进展,且自身有实质参与的行动,才能在次日领到钱。
一边听着他们讲话,祝三糕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是空气之间的不对劲。
她嗅到了气息。
那气息,是黑色的,是……她骤然看上方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生着锈,有被摩擦过的痕迹。
“姐姐,你害怕吗?”
身旁贴着自己的苏桃芝突然小声说话。
她始终双手紧握着柴刀,好似在围绕着她周身地警惕。
一旁的李叔继续说着。
“咱公司之前不是来了个,跟着团队进一墓地,活着出来了,但因为全程都害怕得要死,只逃命不出力,最后险些活下来了,但一分钱都没拿到手。”
“事后一直在抱怨自己白卖命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过多久就辞职了。”
李叔的声音里掺着一丝唏嘘感。
“那咱们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线索还是先调查着,但我们不能全靠查出凶手这条路。”
“小周,小苏,召唤鬼怪的仪式知道吗?”
小周的额头上挂了点冷汗。
“等等,李叔……召唤仪式?你是想,在今天晚上,就把怪谈本体召唤出来??”
“对,我们得跟这个宅子里一直以来住着的怨鬼,打个面照。”
确实,这进来半天了,他们一直都只在这个宅子里听到过怨鬼零碎的声音而已。
‘不要’、‘我不敢了’、‘杀了我吧’、‘好痛’、‘做了你’……
只闻其声,是远远不够的。
“可是,这……”
小周眉头紧皱地紧张起来,一副此事万万不可取的样子。
祝三糕等人也有同感。
这宅子,至今没有人活着出去过。
就说明,早一秒见BOSS,就无异于早一秒嘎命。
“我知道,这一点我也在犹豫……”
李叔垂下视线,盯着眼前的茶几。
“……但是,已经是这个地步了,在还活着的时候,我想尽量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攒点钱。”
“这样,就算自己真的回不去了,他们……抱歉,这算是我的私心吧。”
李叔说完后,没有人再说话。
这种冒险的事,到底要不要做?
所有人的心中都挺复杂的,大家都分别有着自己的算盘。
而且,万一,真的就这么嘎命了……
祝三糕感受着水晶吊灯上残留下来的气息。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有她能感受到……难道是,因为封印?
“那啥,召唤仪式,不是需要邪物相引吗?”
半晌之后,在一片安静中,祝三糕保持着平常的语气,稀释了沉默。
“咱们不是手头上有把柴刀吗?”
指的是苏桃芝刚刚在餐厅里扯下来,现在正双手紧握着的那一把。
祝三糕又看了一眼这玩意,十有八九是怨鬼自己的东西。
“咱们手头上有东西,不利用,有点可惜。李叔,你会不会做镇邪、驱邪之类的法术?”
“会。但是我想……不够用。”
这宅子里的怨鬼,公司归档是S级的。
他的能力,只够清除B级以下的怪谈,A级就开始比较费力了。
S级,不够用的。
他将这些告诉祝三糕。
“了解了。但是我想,这次我们可以冒险一下,因为我。”
祝三糕对众人说。
“因为你……?”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双手始终被捆绑着——有经验的人能看出来,她成为了封印邪物的活祭体——的少女。
“对的,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主动要求进来的原因。”
祝三糕觉得,她可以一试。
或许与自己相关的答案就在眼前,她也必须踏出步伐。
“我是被这宅子拉进来的。这里面,有人说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