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祝三糕的视线,往天花板上看。
“不是吧……”
李叔感到棘手地说。
那柴刀,散发出充满压迫感的阴森气息。
苏桃芝快步走到祝三糕身边。
“姐姐,你怎么样?”
“还、还好,没有受伤……”
但是快被吓死了。
祝三糕感觉全身有些瘫软无力,仿佛还在惊魂的余韵之中迷失着。
只是拼命忍住想吐的感觉。
苏桃芝将她扶起来,发现她的双腿有些站不住时,便果断将手弯到她的膝下,将祝三糕整个人横抱了起来,一脚跨出红绳。
“诶……?”
祝三糕人还有点状态外,被这样一个拥抱惊到了。
与少女被粉色布料包裹的胸部近距离接触,因为这个横抱,她一下子撞入了少女温热的芳香里。
她没什么余裕再去想什么男女老少有别了,没有推阻或是慌乱。
高度紧绷着的神经像似被安抚了,救命稻草般地感受着这能够安抚她的香气与柔软。
“看上去,它还没有要动的迹象,我们快离开吧。”
李叔最后看了一眼倒吊的柴刀,招呼所有人离开玄关。
但是前脚刚没走几步,看小周还愣在原地,赶紧又走回去拉着他快步出来。
小周整个人脸色苍白,仪式结束后,他的样子木然得像是丢了半个魂。
李叔的表情凝重。
他们在仪式中看到的,是老赵,之前也来过这里的一个同事。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
没曾想还会在今天——以这样的方式。
李叔压住心中的沉闷与无力,拉着小周步伐踏实地来到客厅。
小周刚才,在仪式中说话了。
“你先坐着好好休息吧。”
李叔将小周拉到沙发前坐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肩上传来的体温——果然,变凉了。
他皱起眉头。
“李叔,在召唤仪式中说话,会怎样啊?”
祝三糕怔怔地看着小周的样子,问李叔。
“这仪式本就是用来召唤邪物的,活人执行的时候本就无异于半只脚踏入阴间,不说话就是为了让邪气无从辨认自己的方位。”
“也就是……说话,就中邪?”
“没错。”
坐在沙发上的小周,就连嘴唇都已经失去了血色,双眼呆滞,拿着盐的右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发黑。
嘴唇就像痴呆一样地张合着。
“赵哥……赵哥……原来你在这里啊……原来你……死得那么惨啊……”
喉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可怜地堵着,从中发出来的声音,给人感觉就像濒死的生物在奄奄一息。
李叔拿过他手中的那罐盐,往他身上撒了几下,白花花的盐粒落满他的全身。
叹了口气。
“……接下来,也只能看他自求多福了。”
祝三糕看着小周的样子,心有余悸。
她回想着,刚刚自己当面看到了那样的画面,也差一点就叫出了声。
幸好,她当时没有出声,幸好,当时她忍住了……
“姐姐。”
苏桃芝低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她。
“看来姐姐被吓到了啊……我们去房间里休息吧。”
祝三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苏桃芝的那相对柔和镇定的语气里,似乎,有愉悦的音色流露了出来……
——
看来,那个仪式中的画面,把她惊吓得不浅。
虽然苏桃芝也看到了那画面。
不过,果然还是三糕姐姐露出弱势的一面更令她兴奋。
——依赖我吧,看啊,在这种时候的姐姐,真的最可爱了。
她的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那双可爱的眼睛却是在游刃有余地欣赏着她的模样。
“姐姐,可以把你的双手举起来吗?”
她盯着祝三糕身上的那双,被红绳捆绑住的手。
——啊,这样也好可爱。
——真让人忍不住想要调戏她呢……
“为什么?”
祝三糕不知为何,已经隐隐对她有了一种疑心的感觉。
这是苏桃芝不想看到的,她在令人难以察觉的瞬间皱了皱眉。
随后又恢复了以往甜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总之,举起来一下吧,姐姐~”
祝三糕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
手腕、手臂,身体之间的闭环呈现,苏桃芝低下头,弧形优美的脑袋与脖子从中传了过去。
柔顺冰凉的双马尾掠过祝三糕的手臂,就像在刻意拨撩一样。
但是,那雪白的细颈上的淤青,却在同时从可爱的衣领间露出,让祝三糕有些在意地盯着了。
在后颈顶上祝三糕的手腕时,她像是被碰到什么不太妙的地方似的,表情不适条件反射地一颤。
“怎么了?!”
“没事……这样子,就是公主抱了,姐姐,喜欢吗?”
“呃……嗯。”
“太好了~”
苏桃芝有些雀跃。
她忍着后颈处的感觉,露出了笑容。
跟姐姐的第一次公主抱。
好甜,好喜欢~
就算是在这阴暗而让人十分厌恶的地方,也好浪漫~
她就这样抱着她来到这宅子里的走廊一侧,几间客房之一。
打开门后,将祝三糕放到柔软的床上。
这房间,完全不像是荒废了好几个月的宅子的房间。
仿佛前几天刚刚有人住过,完全没有厚积的灰尘与霉味。
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在他们之前有不少人因为怪谈事件,在这里停留过。
祝三糕在床上侧着脑袋,看着与外面的餐厅、客厅与玄关一样,存在于这件房间内的的各处砍痕,神色压抑地沉默着。
苏桃芝将她的身躯在床上安置好,拉上被子,细心地为她掖住。
“姐姐今晚也累了,就先睡吧。”
她走到门口,拿出厨房里还有的盐,尽数洒在关闭的门口、室内的地板上。
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多张道符,贴满房间四周。
——只有这样,姐姐才能安心入睡。
她将一切都做好之后,自己也钻上那张床的另一侧。
手臂轻轻地揽过祝三糕的颈肩。
“姐姐,有我在呢,别怕。”
她轻声说。
少女温柔的气息再一次靠了过来。
被她这般照顾着的祝三糕反而因此而始终睁着双眼。
祝三糕复杂的心中很想告诉她,不要为她做那么多。
哪怕现在身为少女的她,确实也在怕,怕这栋宅子,怕仪式中那个残酷的画面。
怕这个地方无处不在渗透的死亡气息。
可是,她同样怕这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这样地贴近自己。
但,她也同时看到了苏桃芝揽过来的洁白手臂上露出的伤口。
淤青、结痂。
这丑陋的伤,在祝三糕的眼里,仿佛是在吞噬着美丽又纯真的她。
只是为什么,她看到了,会那样痛呢?
苏桃芝与自己,应当是只有今日这一面之缘而已。
不仅是苏桃芝单方面对自己有些过量的示好。
自己心中这份超出陌生相识的疼惜之情,是因为什么呢?
在这栋宅子里,命悬一线的余悸,无处逃离的死亡预兆,让她的心脏至今还久久不能平息。
同时心中还有变成少女的她,对自身的困惑。
导致了她的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祝三糕睡醒后才双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昨天一直都在关机状态,她按下了键,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开机之后她看到了微信上的消息,心跳有点快,用拇指点开了微信。
那个备注名‘酒鬼’的家伙给她发的消息,好几条。
昨天06:54 [视频分享]
昨天07:23 [视频分享]
昨天23:31 【怎么样?鬼屋探险刺激不?】
昨天23:45 [表情包]
今天00:03 【里头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记得偷回来给我[偷笑]】
今天00:04 【坐着尿尿感觉如何[偷笑]】
今天00:06 [语音通话 未接通]
今天00:34 [视频通话 未接通]
今天01:02 【别装死,快回我。】
祝三糕盯着屏幕,有些愣住。
尤其是,她直直盯着那最后几条,盯着那些消息发出的时间。
白色的晨曦从窗外照进来,稍微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几条消息好久。
——什么嘛,那家伙。
祝三糕噗嗤一笑,她鼻头微微发酸。
但确实是有了,自从进入宅子里之后头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