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一眼看去,倒没什么异常。
但是,她在跨进去之后的第一眼扫到的东西,却让她怔住了。
由于很久没人居住,这里的窗帘拉紧,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光只将室内稍微照出一点朦胧的轮廓。
粉尘在空气间肆意飞舞,一股灰尘味呛得她轻咳几声。
地上有些许灰尘之中的凌乱脚印,应该是李叔,或其它前辈来过的痕迹。
进屋之后,头顶之上的笼罩是昏沉的。
而她就在这昏沉的空间内,第一眼就目睹了斜方墙面挂着的那副相框。
她走几步来到那相框的正对面,相框挺大,而且,雕工挺繁华。
是一种他们这些普通三线小市民望尘莫及的奢侈感,这是一幅挂在床头之上的结婚照,照片中的男方正是公司档案中照片上的宅子主人,照片的整体是白色的西方婚礼风格。
原本按理来说,这幅男女结婚照上的,应该是宅子主人和他的妻子。
但这就是祝三糕一眼感到不对劲的点。
在穿着一身纯白新郎礼服的宅子主人右边的那个女人,并非他的妻子。
那女人的头部被艳红的盖头盖住,一身十分华丽的凤冠霞帔,红指甲的玉手从袖口中露出来交叠在身前,看起来端庄而艳美。
新娘的颜色与风格,放在这幅西式纯白主打的照片上,有种就像是刻意裁剪、粘贴上去的割裂感。
兴许,就是如此,因为这相片上呈现的新娘,根本就不是宅子主人的妻子。
那一头如霜雪一般的白发,从盖头下垂落,一泻而下。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女性,她是客厅中的那副画像上的,那个有着非人感、只展现出一副背影的美丽少女……
祝三糕目光定格在那个红盖头遮着长相的‘第二个她’,那被吸引住的奇异感,再一次如墨一般蔓延在她的意识里。
她看着她,这种在一阵眩晕之中沉溺的感觉一时间险点夺走她的神志。
这幅画,不,画中的这个神秘的白发少女,一定有着某种异于常态的邪性,她在恍惚之中这样认定着。
只是,她到底是谁?
祝三糕皱了皱眉头。
在公司里的时候那个呼唤她的声音,还有召唤仪式时那个柴刀虐杀过程中那个癫狂而诡异的笑声,毫无疑问是个悦耳的女声。
但是,在走廊之中,回荡着的怨毒而破碎的声音,却是男声,尽管含糊,却也能听出来,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档案显示,这怪谈的由来,便是时不时会被人听到的,宅子主人夜夜的惨叫与哀鸣声。
那么,那个呼唤她的女声,那个在柴刀杀人时的笑声……
她再次凝视着眼前的白发新娘,眼前这图像仿佛一个黑色的深渊一般。
她出现在了宅子的客厅中显眼的位置。
出现在了宅子主人的卧室中的结婚照上。
不管怎么看,这个少女,都必然与这宅子过世的主人有所联系。
只是,祝三糕看着这纯白底色之中的这一块突兀的红。
越看,越觉得别扭不自然。
昏暗的空间将一切视觉所见都变得朦胧而暧昧。
她警惕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上前去。
祝三糕的一个膝盖抵上了柔软的床铺,爬上了床。
她吞咽了一下,捆绑着的双手向那白发少女的图像伸了过去……
但就在即将触碰之际,却被心中的警觉打断了。
她迅速地缩回手,竖耳倾听。
沙沙、沙沙、沙沙……
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在门外的走廊上,往着这边过来。
并不是人的脚步声,是什么东西在拖着地板。
沙沙、沙沙地,向着这边……
她倒吸一口冷气,心中警铃大作,倏地从床上跳下来,双手的限制使她一时间无法保持平衡,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倒。
她跌跌撞撞地快步跑到门口,情急之下将门迅速一关。
门沿瞬间就狠狠地撞上了某个东西,那东西卡在门缝里,渗着血。
让门无法关上。
祝三糕的脸唰一下子就白了。
那是一只手,一只断着手指,残缺而鲜血淋漓的手。
那手在用着力,将门往里头掰,将那只有一只手那么宽的门缝,越掰越开。
她咬牙切齿,身娇体弱的躯体使出了吃奶的劲,用肩膀死命顶住门。
奈何这副身体还是力量太小,死命顶那么十几秒钟,双脚一点站不住,越退越往后。
那只手后面的恐怖身影,也随着门缝的撑大,渐渐显现了出来。
……操蛋,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想办法!
祝三糕快抵不住了,开始迅速地转动视线,拼命寻找房间里头有什么能够抓过来防身的东西。
她的目光越是扫着这房间里繁华的装修、奢侈值钱的家具、高大宽阔的天花板,内心越是捉急。
靠,这破房间,看着奢侈土豪风,怎么一点能用的东西都没用?!
双脚没有挺住,还在一步一步地退开着。现在,李叔、苏桃芝都不在她身边。
惨了完了——她疯狂跳动的心中绝望地想。
终于,她的目光锁定了距离她有那么一段距离的柜子上摆放着的一个花瓶。
眼见也快要撑不住了。
要赌一把吗?
她还在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抵着门,眼看那血淋淋的身影已经进来一半了,但她还在犹豫着。
那在地上恶心、令人反胃地趴着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有机体。
穿着衣物,浑身残破,好几处都被砍掉了似的,那躯体稀稀拉拉的样子,就像是一张被剪刀胡乱剪过的纸张一样。
祝三糕咬牙切齿地将视线一转。
那花瓶也不远,就在三步之内她就能拿到手,但此时此刻她看着那抵不住就要进来的怪物——仿佛只要她一松开抵门的身体,那玩意立马就会朝她扑过来。
铁锈般的浓重腥味蔓延到房间里来,呛得人想要呕吐,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三步距离,在此时此刻的她眼里,竟然显得遥不可及。
她还在抵着,自身的力气可以被清晰感知地在一丝丝流走。
她闭起眼睛将头一瞥,拼命地咬住唇使劲与门外的力量抗争。
却还是清晰感知到那怪物,一秒,两秒,三秒,正越来越朝她逼近……
显然,她无法凭着自己的力量阻止。
——靠!
终于,她一咬牙,身子离开了门。
那怪物扑了上来,她迅速地移动到三步之外,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花瓶。
她害怕花瓶从她手间滑落,于是握得十分用力,指尖泛白。
一边害怕,一边自上往下胆战心惊地用力。
‘砰!’一声将它砸在了怪物的头顶上,粉色的血浆爆开。
在砸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看清楚了那红里渗白的头盖骨。
看到了那发紫腐烂的血肉。
看到了那张已经被砍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脸。
还有那家伙浑身蠕动的乳白色的小虫。
祝三糕忍不了了,在花瓶砸下去的那一瞬间,自己也哇啦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当头浇在了怪物身上。
同时,全身也泛起一股令人发麻的凉意,让她感到从脊椎骨一路寒凉到了头顶。
这家伙昨晚才跟她见过面呢。
是在三月份时的这栋宅子里,被柴刀砍得稀巴烂的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