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三糕被逼到墙角的同时。
那个视线,始终跟在她的后方。
从祝三糕昨天进入宅子,直到现在。
这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在左顾右盼四周无人的黑暗角落里,白发披肩的少女探出一部分脑袋。
从她被死尸追上、解开手中的红绳,再到她昏厥。
那双红色的眼睛,始终都没有放过她的任何一秒空隙。
眼里仿佛一个深深的漩涡。
始终温热而粘稠地,印着她的模样……
——
——唔……
她的意识逐渐被拉了回来。
一片黑暗中,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给人一种遥远感觉的说话声渐渐清晰入耳。
自己正躺在什么东西上面,不算太软,但至少不是冰凉的地板。
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昏厥之前的记忆拉回。
当时自己正在被死尸追赶,被逼到墙边……然后……
对了,然后,自己解开了红绳……血流不止……
她这样回想了两秒、三秒,然后,猛地一下睁眼。
眼前是客厅暗绿花纹繁复的挑高天花板,远远地在视线之上模糊地存在着。
还有那个熟悉的、生锈磨痕的水晶吊灯。
然后,是苏桃芝的脸一下子挡住了这些远景。
“太好了……姐姐,你醒了!”
她的眼神里,浓浓的担忧与感动溢了出来,那双晶莹大眼睛里的泪水啪嗒打在了祝三糕苍白的脸上。
“姐姐,你怎么就不跟我一起行动呢?不是一开始就有人跟你说了,一个人多危险啊……”
“是啊,怎么还一个人独闯啊,小祝。”
一旁李叔的声音也听入耳中。
苏桃芝的双马尾顺势扫了下来,扫到了她的锁骨上。
果然,女孩子就是好温柔的存在啊。
一睁眼就能看到这样漂亮的小女孩,好像也不错。
她还活着。
这里不是天堂。
但是,一睁眼也并不是什么让人彻底感到得救了的地方。
温热的湿毛巾正压在她的额头上。
她躺在熟悉的沙发上,感慨着‘又是这里啊’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侧过身勉勉强强地想要支起身体,苏桃芝赶紧用手扶起她的背,同时拿开她额头上的湿毛巾。
“是小苏发现你的。”李叔说:“你流了很多血,原本缠着的绷带都湿透了,她就帮你换了新的。放心,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同样染上血液的斗篷现在已经不在身上了,她身上盖着毯子,感觉毯子里的下身也空荡荡的,看来是都被脱去等着清洗了吧。
她闻到了一股烟味,无意间将目光一撇,竟看到木然的小周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就像过期面包一般发霉的手指上,夹着灰烬掉落的烟,就快燃到烟头了。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失血过多,贫血晕倒了,整张脸白得让人担心。”
“小苏都要哭出来了,但也是万幸,她发现得早。”
“失血……对了,李叔,我……”
她想说她情急之下把红绳解开了,赶紧从毯子里伸出双手,但她的双手似乎没有被分开的感觉。
她一伸出来,双手手腕上,不知道被谁,已经重新绑好了那条红绳。
她目睹的时候,双眼猛缩一怔。
“小祝,你以后还是不要这样,贸然解开它。”
李叔凝重地说。
“暂时还不知道你体内封印了什么东西,但是,解开的时候,你背后符文上的血就不停地流出来,止都止不住。”
“是吗……对了,那赵哥的尸体怎么样了?还有,那条黑色的蛇……”
“什么尸体?什么蛇?小祝,你经历什么了吗?”
李叔听到赵哥两个字心中一动,但他在现场除了她留下的血泊便再也没看到什么,便严肃地问了起来。
一旁坐着的小周眼珠子倏地转动过来,吓了她一下。
她将目光转移向第一发现者苏桃芝。
“我也什么都没看到。”
她说,祝三糕发现苏桃芝的目光微妙地在李叔和她之间游走,那目光里渗着一股冷意。
‘阿嚏!’
突然她打了个喷嚏,没有斗篷盖住身子的纤弱少女光着双臂,弱不禁风。
“姐姐,你还有点发烧,需要多休息。其他的事情就等休息好了之后再说吧。”
她贴心地蹲下身凑近祝三糕,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祝三糕鼻头下方溢出的湿润液体。
然后,少女的手摸了摸她那一头乌黑长发的脑袋。
“我带了不少换洗的衣物,我先去拿一件给你穿上。姐姐,乖乖躺好哦。”
她起身往宅子客房的方向离开,在她离开几秒之后,祝三糕转头问李叔。
“那个啥……李叔,这红绳,是谁给我绑的?”
“是小苏绑的。”
那红绳上被重新打好的结,是个死结。
她看着那个结,瞬间陷入了一种隐隐焦急的情绪。
背后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凉意。
李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远离了几步,但还在这个客厅内。
背对着祝三糕,自言自语了几句,便把手机拿到耳边讲了起来。
祝三糕在偌大的客厅中放空几秒,安静的空间里只传来李叔讲电话的声音。
然后,她就被眼前突然盖住自己的黑影,又重新扑倒在沙发上了。
她挣扎起来,想喊,但喊不出声,那压住她的身影的手牢牢捂住她的嘴巴。
她的双眼着急地斜视着李叔,只有几步远的人,却因为在专注地和手机另一头讲着话而察觉不到她的动静。
燃到头的烟蒂,冒着白烟,随着掉落的灰烬一块落到纹路繁复的地毯上。
捂住她的那双苍白发霉的男性的手,散发着如同臭鸡蛋一般难闻的气味。
眼前将她压在身下的小周,那张干燥而枯萎的面孔之上,一双空洞无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那双不人不鬼的眼睛,在黑灰色阴影的暧昧衬托之下,令人相当地瘆得慌。
祝三糕双瞳颤动,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中了邪的小周,张开唇纹皲裂的嘴,吐出里头异常的黑色烟雾。
“赵哥死了……我也要死了……可恶的公司……”
气若游丝的话语,在她锁骨周围随着凑近的热气被吐出。
“在死之前……有个美少女让我爽爽,没什么问题吧?”
祝三糕一惊,小周的嘴角突然裂开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还在试图挣扎的她,便感到自己的颈肩周围逐渐聚集了那股臭鸡蛋味。
她浑身一颤,并不是因为身躯的生理敏感。
而是那糜烂的果肉一般恶心的黑色舌头,就要落到她的肌肤上。
——操?!
——刚被鬼扑过,这哥们就又上来了??
——人家别的变身主角都是被治愈,我这里怎么一直都是这种破待遇???
祝三糕有点怀疑人生,不爽地皱紧了眉头,浑身使出全力地挣扎。
她紧张得冷汗直冒。
那舌尖与她的肌肤近在咫尺,极限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