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打来丁香酒的语音通话。
“关于你现在的这副身体,我查过了。”
对方一接通就开门见山。
此时祝三糕在房间里,大尺寸的毛巾往床上一铺,自己背后躺下去,又在给自己止血了。
听到电话另一头的话,贫血到快睡着的她又瞬间精神了起来。
“如何?”
“首先……先不管是不是少女,第二个叫祝三糕的人,是没有的。”
——果然。
这一点她已经知道了。
自己身体里封印的那家伙,身体的原主人,叫罗鸦。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现在那副身体……”
对方欲言又止,仿佛因为什么事而停顿了下来。
祝三糕等着对面的沉默突然有点急了,催促她说下去。
“这身体怎么了?”
“……”
“不是,你说呀。”
“其实,这副身体……早就已经死了,是具尸体。”
屋外沉闷的雷声滚滚。
“居然……”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对面犹豫几分,还是继续了。
“这个少女,是被分尸死的。”
“原本她的尸体,是被分到不同地方埋起来的。”
祝三糕突然感到自己这副苍白纤瘦的身躯浑身一凉。
“当真……?”
“当真。”
她体内的那人,那张自己现在顶着的脸,脑海幻想里被大卸八块过的尸体……一阵鸡皮疙瘩从她身上泛起。
窗外的风呼呼作响。
随之,她拧起了眉头。
——被分尸?她说罗鸦?
原主人刚刚不久才从她血液里显现出来,那副大剌剌的样子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回想起她俩刚刚不久的对话,那个淡定的家伙……心中五味杂陈。
“警方发现案子并介入调查,但是这桩案子至今还是一起悬案。”
“可是,罗鸦她不是……”
祝三糕想起罗鸦那副能打的身影,还有化作蛇的本体,不禁脱口而出。
“……罗鸦?对,这是当年那个少女的名字,你怎么知道?”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已经跟原主人见过面了。”
祝三糕将过程告诉丁香酒。
“啧……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嗯?”
“这是十年前的案子了,当时警方调查的资料里,那个女孩的身体,是被一种很残酷的方式大卸八块的,而且,那个女孩本身……”
对面就像遇到了什么很让人无力的事情。
欲言又止,祝三糕有点急迫地追问。
“暂时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总之,你小心一点。”
“到底怎么了啊……好哦,会小心的。”
“切记,不要跟被封印在体内的她过多接触,像这种东西,十有八九都有一些要命的忌讳。”
丁香酒随后便匆忙说了一句工作有事,最后对他说了一句多加保重,便挂了电话。
祝三糕任由背后那条大浴巾给自己止血。
什么事呢,真是。
她的大脑中捋着现在的情况。
罗鸦是十年前死掉的人。
是被人杀的,手法是分尸,有个还没抓到的凶手。
她现在被封印在自己的体内,刚才不久还出来过。
经过两次经验,会出来的原因大概是自己流血了,兴许是在靠自己的血液来为她提供些什么。
然后……罗鸦不是人,她是其它动物,像蛇——是妖?
但又怎么会在死亡的时候依然是人形,还是以人形八块的样子被发现呢?
祝三糕感到有点头大,也在心中抱怨老铁说话说一半。
她看罗鸦这小姑娘也挺随性的呀。
这种看到和听到之间的反差也让她觉得有点麻烦。
除此之外,也有另一个事,其实更让她背后发凉。
现在已经确定了,身体原主人的名字是叫罗鸦,不叫祝三糕。
那么,苏桃芝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喊的那句‘三糕姐姐’……
不止的烟雨还在屋外落着,噼里啪啦打在宅子的窗玻璃上,整片地方绵密的沙沙声将这个封闭的室内包围。
祝三糕带着始终的疑虑瘫在床上,不管是肌肉还是背后,身体的痛感一阵阵地传来。
少女乌黑的长发在浴巾上浸透的大片红色之中交缠,她就这样在床上静静地等着背后变干。
不久之后灰白的天色变成了暗灰,室内渐渐被更加厚实的昏暗笼罩,她起身看到了屋外,如蜡一般苍白的月牙在云层间显露。
夜幕降临,祝三糕想着,琢磨也琢磨不透,便起身将身上这件又染了血的衣服放到一处,又套上原本的那套黑色装扮——虽然被洗过了,但一摸并不怎么干,套上去之后浑身有种湿湿凉凉的刺激。
她叹了口气,感觉这套衣服直到她宅子里的事情办完了都不会干。这雨天就是不好办啊。
去吃晚饭。
她又想起来了,苏桃芝。
抱着复杂的思绪来到了客厅,果不其然那十六岁的小姑娘就这么迎了上来。
“姐姐,我一直在等着你呢~!”
就这么抱了上来,祝三糕下意识地推阻起来。
“对不起……姐姐。”
苏桃芝离开了她,呆毛焉了下来,有点失落地看着她。
祝三糕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但是,她好像也见不得对方这副样子。
这说不定就是大叔的软肋吧。而且……不管怎样,着实苏桃芝对自己是那样好。
她在感性上无法对眼前的少女冰冷。
“好啦……等我是吗,我这不是来了。”
“嗯!晚餐,都已经准备好了!”
重新打起精神来的苏桃芝拉着祝三糕的双手就往餐厅的方向去。
祝三糕一看那方向,觉得不妙,心中再一次警铃大作。
一阵饭菜的香气钻入鼻腔,那张斑驳的餐桌不知何时已经被铺上了温馨的浅色方格桌布。
桌上四菜一汤,左右两碗白米饭,很有家常的感觉。
祝三糕一时看着这桌子的菜,竟有种回到家里了的欣慰感。
在老家的父亲母亲,还有兄弟们……突然就联想到了这些。
但是,却也始终没有完全沉浸到这种温馨的情景里,头顶的吊灯亮着,照亮的整个餐厅都显得华贵却破损、颓废。
与中间的这桌子菜格格不入。
祝三糕心里都明白的。
“姐姐,看着如何呢?快坐下来尝一尝我的手艺吧!”
苏桃芝非常高兴地两手一拍。
如果是放在普通的家里,这真的会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呢。
可是她明白,这里是无人生还的凶宅。
在这个柴刀呼砍而过的餐厅。
眼前的双马尾少女正围着寻常可爱的围裙,笑眯眯地期待着共进晚餐。
祝三糕在餐桌一侧的白米饭跟前坐下,苏桃芝脱下了围裙,坐到了对面。
“我还是头一次跟姐姐这样吃饭呢!”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好幸福。
祝三糕越看越觉得别扭,这一桌子菜越是温馨寻常,此时此刻在她眼里就越是异常。
而对面的苏桃芝看起来很纯粹地,在这一刻就只有满心欢喜的满足。
兴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眼前的苏桃芝就像孤独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港湾。
那是……温暖的,归属的,终于等来的唯一的光芒。在她的双眼里呈现出的是这样的物质。
祝三糕感觉,眼前的她一时间,竟莫名有种相隔了很久未见的怀念感。
“桃芝……你是谁?”
她望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