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被问到的苏桃芝歪了一下脑袋,眨了眨眼。
“我是苏桃芝呀,怪谈公司的新员工,和姐姐一样啊。”
“不……告诉我你是谁。”
一旦问出口了,祝三糕便不再沉默下去,她以清晰、笃定的口吻再一次问出。
这个问题,这两天里,一直都悬在她的心上。
因为凡事都有未知的风险,也因为始终感受到苏桃芝对她的那份纯粹的好意。
所以她一直在沉默,一直在规避。
直到今天才在这个场景之下,才借着异常的氛围脱口而出。
祝三糕的那双蓝眼睛,在此刻清醒地凝视着苏桃芝,这个谜底,她一定要知道。
她看到眼前的苏桃芝瞳孔一颤,眼神里竟在瞬间闪过了一丝惊慌。
仿佛她的内心在那一瞬间里经历了某些汹涌的波涛,很快,她又重新露出笑容。
“哎呀,姐姐到底在说什么呢?”
她想要掩饰正常而困惑的笑,但在祝三糕看来,这很快就变成了一种苦笑。
“你说……我还能是谁呢。”
“你我在这栋宅子里才刚刚认识,为什么会提前就知道我的名字?桃芝,我想知道,你认识原来的我吗?”
祝三糕又进一步发问,只不过,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她还是怕自己突然之间的态度,吓到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苏桃芝不管怎么看,也不管怎样,可都是一个还很稚嫩的十六岁少女呀。
苏桃芝缄默不言,手中握着的筷子被她的双指施压几秒。
她像是有点紧张,可是又像是在努力保持着寻常的样子。
祝三糕将正踌躇着的她看在眼里。
终于,她开口了。
“那个……姐姐,其实,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她那有着些许轻柔可怜的少女声音,在祝三糕耳边响起。
她的食指和拇指有些不安地捏着自己垂落下来的发丝,落下来的袖子里,白皙手臂上的那几抹淤青露了出来。
“我离家出走了。”
“……?!”
“……我的监护人,对我很不好,我很痛苦,就逃了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就像散在空气里的尘埃一般,一张脸显得苍白,那双可爱的眼睛在那瞬间失去了光芒。
她好像,很不情愿提起这件事。
“从家里出来以后,我没有钱,就来这个公司上班了。我刚好会一点这方面的功夫,多亏了我的妈妈……”
“能给我看看你的手吗?”
祝三糕说,而且,她确实想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女口中的描述,以及她的模样,时时都会唤起祝三糕的心疼。
她想,或许是因为她早在之前就看到了那些淤青,以及这个不符合常理地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的十六岁少女的身影。
谁喜欢白白过来送命?还不都是有情非得已的原因,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应该还在上学的少女,她明白的。
苏桃芝把手一点一点地伸过去,祝三糕的双手马上就接住了它。
她将苏桃芝衣裙的袖子撸上去,所见的光景竟让她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祝三糕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一阵仿佛被重重刺下的痛。
同时,感到了自己心中义无反顾地燃起一股怒火,让她的心脏砰砰地跳。
她看着苏桃芝这手臂,真想直找人算账去,把对方剁了,直接了了那人狗命。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极端的怒火之外,同时清醒着的困惑。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呢……?
“淦,到底哪个王八蛋把你弄成这样!”
“这样的话,就再也不漂亮了,而且,你会痛,对吧……”
发自肺腑的话随之脱口而出,祝三糕回过神便发现自己的眼里已经满是心疼。
她心中生出一股激动,恨不得将苏桃芝紧紧抱住。
“姐姐……我……”
她抬起头,眼前的苏桃芝好像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泣不成声。
“我就是觉得,姐姐的年龄看起来跟我一样……看上去人好好哦,所以、就提前问了名字而已……”
“我绝对不是在这之前就跟姐姐有什么……绝对不是……呜呜呜呜……”
明明就只是关心了她一下,苏桃芝的眼泪就像决堤了似的不断涌出。
那通红的鼻头,满是一边委屈一边感动的样子。
祝三糕发觉了,苏桃芝在害怕着些什么。
因为害怕,所以她才继续隐瞒下去。
很明显就是跟她有点什么嘛!祝三糕这下连自己都肯定了。
不然她对这个女孩的这份实实在在、早已跨越了陌生人之间界线的心痛,从何而来?
她将苏桃芝的手臂放开,有些笨拙地夹起了筷子。
“没事了,多吃点,好好养伤吧。”
将桌上的菜肉,一次次地夹到她碗里。
“哎,别哭,鼻涕都出来了,多难看。”
她又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就往苏桃芝脸上糊。
她就这样一边粗糙笨拙地帮苏桃芝擦着鼻涕和眼泪,一边卸下了心中一直以来因困惑而生的防备。
她还是不知道苏桃芝是谁。
但能让她这么心疼的人,怎么可能对她有害啊。
——
入夜。
在苏桃芝和祝三糕就寝之外的另一间客房里。
小周在其中一张床上躺着,李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那副惨状,手中夹着一支烟。
那条手臂向后顺时针地被拧成螺旋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还在昏厥当中的小周因此只能四十五度,以旋着的那条手臂做为支撑侧躺着。
这副看起来痛苦不堪的恐怖模样,让人越是看着,就越是背后发凉。
李叔吸了一口烟,胡乱地向后挠了挠头。
瞧这事大的。
别说小周,就连他这个好几年的前辈,估计也顶不了多久吧。
李叔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显示出来的背景画面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他点开微信,联系了一下妻子,嘘寒问暖了一下,对面在担心着他。
他回了一条目前平安无事,问起家里新出生不久的小宝贝怎么样了。
李叔不太想结束聊天对话。
从傍晚开始,玄关里悬着的那把柴刀就不见了。
不知道是什么鬼效应,就在他把小周搬进这房间里头,自己关上了门之后,这柴刀就突然从他背后出现了。
这房间里也有吊灯。
他当时打开灯的时候无意间一抬头,就发现那柴刀跟瞬移似的,就在这房间的吊灯上吊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