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祝三糕回到那房间前,再次打开门看的时候,那钓鱼线和柴刀,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天花板上的那吊灯,和客厅、玄关里一样,有着被细线摩擦过的痕迹。
所有的磨痕,都来自同一条钓鱼线,所有房间内的砍痕,都来自同一把柴刀。
而他们之中,已经有个人死了,死法很残酷,很恐怖。
在早饭时间,他们之间的气氛不怎么样。
李叔还陷在疲惫、难逃的余悸和渗出的自责感之中。
苏桃芝昨晚刚被人拒绝心意了,此时也在一旁沉默地吃着饭。
祝三糕更是不太好,先不说被人告白暂时勉强应付过去,她昨晚都梦到正主了。
那个白头发、瓷娃娃一样娇小的少女。
与在客厅里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墙上,挂着的那副油画上的背影,散发着尽管表面感觉各异,却无疑是同一种形态的气息。
不管怎样,他们之中,有人死去了。
沉默半晌,祝三糕把方才自己一边呕吐一边想到的事情跟李叔和苏桃芝说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宅子里的吊灯全都拆掉。”
“这柴刀每次都被吊在吊灯上,咱们试试,把根除了,说不定以后就能少一份危险。”
她有点苦笑地说。
李叔虽然状态还是不太好,但看起来是赞同这个想法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补充上一句。
“那这活就让我来干,你们两个不太适合。要拆卸那玩意……看来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祝三糕心中自然也是一直拉着警惕,在心中认同李叔说的话。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着自己几人正聚集在茶几边吃着饭的客厅上方,那个繁华贵重的吊灯,不管何时,金属支架上的诡异磨痕都没有消失。
苏桃芝听着两人的对话,沉默半晌。
随后,脸上挂起一副同样在意的表情,也加入了对话。
“那就麻烦李叔了,千万要注意安全呀。”
李叔的眉眼闪过错愕的神情,脸上带着紧张,没有转过头。
“……呃,嗯。”
“我和姐姐就不帮忙了,抱歉啦。”
下一秒苏桃芝就这样补充道。
“不,桃芝,我还是要帮忙的。”
“为什么呀?姐姐。”
她用很正常的困惑而担心的那种语气说道,可是祝三糕却觉得,她更有种在暗自咂嘴的感觉。
那双看似圆润的眼睛里,渗出了不由分说的一种冷漠与压迫感。
这三天,越是亲近她,就越是时常能感到这种不对劲。
但祝三糕还是装作常态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没有理会到这股感觉。
“把活全丢给李叔一个人,我不就没有工钱领了吗。”
嗯,这也是实话。祝三糕脱口而出的话诚实得要死。
“哈哈哈。”
听着祝三糕的话,李叔瞬间就放松笑起来。
“好啦,小祝,那我问你,如果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李叔一个人可能会有点应接不暇啊。”
不知道那把柴刀,会在哪一个时刻,再度出现在哪盏吊灯下方。
但是祝三糕却没有茫然起来。
“李叔,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她接着说下去。
“咱们先别马上动手,等我办个事,办好了,可能咱俩就都安全了。”
她没看到,苏桃芝刘海下方的眼底里,不知为何突然就失意了起来。
之后,祝三糕离开客厅,经过玄关出门一趟。
那宅子里实在让人瘆得慌,所以有必要先出来透透气。
今天早上一起床就目睹了那样的画面,到现在她还有点没缓过来。
心情就跟这南方潮湿的雨天一样。
她跟李叔说的,要先办个事,就是再次尝试让罗鸦出来。
罗鸦已经两次帮助她,在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度过了劫难。
尽管丁香酒在电话里说得煞有介事,但她觉得,至少罗鸦,对她自己来说并不是彻底的敌人。
但同时,上一次的通话,也一定程度给她带来了些许震撼和不安。
那么,要怎么让她出来呢?
显然,两次罗鸦出现,契机都是她的背后流血了。
流了很多很多血。
祝三糕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里,现在是上班上学的时间,加上阴雨天气,安静的公园里空无一人。
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思索着。
她想,总不能每次,她都当那个血流成河的冤大头。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这具身体现在是她的,或者说归她所管,她应该能找到别的,风险更低的方法,来把罗鸦叫出来。
“喂,罗鸦。”
她叫了一声。
“出来干架了,姐们。”
……
“有老鼠给你吃哦。”
“好奇,你到底是哪跟哪的串串蛇?”
……
“姐们,回答我啊。”
祝三糕‘唉’了一口气,感觉在低头对着自己的身体——严格来说是对着胸前那两颗大苹果喊话,有点傻。
看来语言召唤应该没效果。
或许,这一类的封印,一般都需要某些特定的咒语?
一想到,她就马上掏出了手机查询,输入‘封印 召唤咒语’。
但是这方面的内容在网络上可想而知寥寥无几,她逛了一圈F市论坛。
大拇指往下划着屏幕,凉风簌簌吹着她的发丝。
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空气静得有些可怕。
终于,她找到了方法。
屏幕的荧光在灰暗的天色里照亮了祝三糕的双眼,那光影显得有些诡异。
那双绷带缠绕住的手,攥紧了手机。
‘召唤邪物之时,阴阳之间的界线将变得暧昧融合,须有契机,将锁定的两方相连接。’
‘活祭体若要自主召唤封印物,唯一的方法是重新复述之前被封印物听到过的话语。’
‘召唤之时务必小心,要当心反噬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