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深夜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桃芝温热的气息绵密地喷洒在祝三糕的脸上和脖子上，泛起一阵令人感到暧昧的生理酥麻。
眼前的少女，正满面的绯红，她的双眼里就像闪着星星、含着流水一样。
她就这样地，说出了那句‘喜欢’。
祝三糕还是头一次被人以这样热烈的表情告白。
在她还是个男性的时候，高中、大学，在这些还年轻的时期里她都极度内向。就算曾经有过让自己改变为现充的决心，但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的腼腆与对人际关系的恐惧。
就算加入了运动社团，也还是继续充当默默无闻的背景板一角，明明周围不缺女孩子，但却一点都不擅长去搭话。
一直以来，从小时候到现在，几乎三十年里身边的异性，就只有从小就玩在一起的丁香酒而已。
因此她从来没有被告白过，可能有类似被告白过一次吧，但对方是以成年女性沉稳的语气，仅是在安静而又放松的氛围里，淡淡地说出‘要不我们结婚吧？’。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女孩子带有这样热烈的情绪、语言和神情地告白，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十六岁，正值青春的美少女。
活了三十年的她在那一刻心脏不禁砰砰地跳，好似十年前、十五年前一直暗恋着的少女，那份本该属于久远之前的青春时期的悸动，直到现在才跨越时空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说实话，祝三糕的眼里也被洒进了光芒，在那一刻的她仿佛看到了一点梦幻般的烟花。
正因为她是个已然带着遗憾地来到了三十岁的家伙。
原本再也无法预期会有这样的画面来闯入她的人生。
苏桃芝在凝望着她，那双如同樱桃般亮丽的眼睛，让祝三糕无法拒绝——原本应该是这样。
但是祝三糕皱着眉头，近乎强行地将那些梦幻、烟火一般的感受压了下去。
她一撇嘴暗自感叹，真的是，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
“桃芝，听我说。”
她的大脑中马上就编好了应对的言语，在苏桃芝的身下对她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柔和笑容。
“我们才刚认识，不是吗？你这样冲动，万一自己受了伤害，如何是好呀。”
“不，姐姐不会伤害我的！我可以肯定！”
“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才刚认识不久。”
尽管她心里知道苏桃芝是在撒谎，可是，既然她自己都这样说了。
祝三糕就顺着这个谎言说下去。
“就算你自己能肯定，可是我呢？我一点防备的力量都没有，一醒来就这样被你物理锁死，你说我害不害怕，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过分在意的陌生人，你说我会不会因此不安？”
而这些倒也确实都是实话。
“可是、可是我对姐姐，是真心……”
苏桃芝还想辩解，可是欲言又止。
“……好吧。”
头顶上的那根如同小狗尾巴般摇晃着的呆毛，瞬间就像垂头丧气一样地焉了下去，她整个人的表情也像那根呆毛一样，充满了失落嗷呜的感觉。
然后，肩膀开始颤抖了起来，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
这个少女真的是爱哭啊。
兴许是因为，自己那充满着热情、真情的告白，最终却被以这样冷静、理性的回应拒绝了吧。
祝三糕这样想着，感到有些许手足无措。
苏桃芝从她的身体上方离开，就这样抽泣却沉默地退到了双人床的一侧。
虽然祝三糕内心见不得这样。她讨厌别人因为自己的言语而产生这样消极的情绪。
此时想要去安慰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也在骂自己傻，明明自己现在外表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却还要坚守什么‘大叔的原则’。
要是她在刚才就那样坦然接受苏桃芝的心意，是不是就能开始一场自己在青春时期里已然错过的，酸酸甜甜的恋爱。
是不是就能喜悦地拥抱住自己曾经的遗憾了呢。
最后一丝遗憾感还这样子地遗留在了她心里。
但是，一路走来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她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忍住了。
只留下胸中的那颗心脏，还在纯粹而原始地砰砰跳动。
——
第二天一早，睡眠不太好的祝三糕起床走进客厅里，迎面就看着了坐在沙发上的李叔。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李叔就这么僵硬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那双眼睛里有着黑洞的麻木，以及久未散去的压抑。
祝三糕察觉到了，便快步上前去，一看李叔的那张脸竟黄得憔悴，眼底有着浮现的血丝和重重的黑眼圈。
难道，他一整晚都没睡？！
“李叔，发生什么事了？！”
祝三糕心中警铃大作，李叔还是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在沙发上坐很久了。
莫非从昨晚的某一时刻开始，他就一直都坐在这里吗？
李叔抬眼看了一下祝三糕，他看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神竟有一丝带着顾虑的复杂。
“李叔，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房间里……”
祝三糕在刚刚同一时间，早就感应到了。
李叔和小周所在的那间客房里，溢出来的不对劲的气息。
“去看看吧……小周，昨晚遇袭了。”
李叔敦厚的躯体在此时像张纸片一样无力地起身，他的语气干涩，仿佛其中的生机与活力都被榨取了。
“遇袭是指……”
祝三糕跟着他，咽了下唾沫，将双手放到胸前攥紧。
跟着李叔，在清晨的阳光照入的安静客厅里，一步步来到了那间房门前。
那扇门持续着昨晚的关闭状态。
“小祝，要是看到了什么……就马上闭上眼睛吧。”
李叔拧着眉头，叮嘱了一下她，好像门里面的光景，会很不堪入目一样。
祝三糕被他说得又增加了一份紧张，心脏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
李叔深呼吸一口，随之‘咯啦’拉开了门。
一股浓厚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看着眼前的景象，二人都怔住了。
整个房间里都是液体，就像是被染黑了的血肉一般浑浊的黑红色液体，溅在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而粘在墙上，落在其间的，还有货真价实的血肉组织。
而在正中央的，是赫然一具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就像浑身四处的零件都坏掉一样，就像被剪刀胡乱剪过一样。
那条螺旋状的手臂，在当下竟然也早已看不出那原本骇人的轮廓了，与所有的组织混在一起，一节一节、一片一片地随着黑红色的血液一起，散落在各处。
祝三糕双手猛地捂住嘴，一股呕吐感从腹中直涌上来，她面色苍白地弯腰跑开了。
在跑开的最后一眼，她看到了那客房的天花板上的吊灯、钓鱼线、柴刀。
在卫生间里，祝三糕哇啦啦啦地辛苦了一阵子，额头上的汗液密密麻麻的。
她一边吐着，一边心有余悸地想着。
这他妈……得赶紧把这房子里的吊灯都卸下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