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祝三糕便和李叔二人再一次出门,他们打算再次亲自访问这个宅子的邻里。
走在小康区的小盗上,确实比起他们平日里居住的小区旧单元楼或城中村要宽敞干净不少,倒不如说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道路明亮,绿化到位,甚至家家户户的别墅,或大或小,基本上都带着雅致或可爱的小庭院。
除了偶然看到的别致的小便利店以外,基本上看不到任何商业相关的建筑,没有噪音,只有鸟叫声和风声,十分静谧,在三线城市的这种区域,恰恰就是最理想的养老圣地。
这里居住的大多也都是退休后的老人和还在上小学的孩子,或者孩子已经上大学、参与工作,自己也有着一笔宽裕的财产的中年人。
李叔相对祝三糕要有点社交点数,他走到一家的庭院前按了下门铃,庭院的围墙低矮,视线能清楚看到里头屋子的木门被打开,一个老妇人慢悠悠地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这一家就在凶宅的隔壁。
“请问是……?”
“啊,您好,我们是怪谈公司的员工,被派遣过来调查附近。”
附近指的就是那凶宅,以及它周围确确实实曾经发生过的死亡事件。
老妇人看着他们两个,眼镜后的双眼里像是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她肉眼可查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
“老太太,您说什么?”
“你们这公司,还有警察,都是,怎么就那么不肯认命呢。”
那老妇人像似惋惜地摇了摇头。
“都已经多少人,牺牲在那里头了。”
听到这话,李叔和祝三糕心里都咯噔一声。
但李叔还是继续稳定着口吻说下去。
“我们是想了解一下,那栋宅子里住着的人家,如果您方便的话……”
“……也罢,进来吧。”
老太太邀请那两个人在庭院里的小桌旁坐下,便说了起来。
“阿董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她口中的阿董,就是那宅子的主人,如今有三十多岁。
“阿董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这孩子就乖巧懂事,也很优秀。”
“他从小就喜爱美丽的事物,还在上小学那会,总是会跑来我这里的庭院,不停地问我,阿姨,这花是什么、那花是什么。”
“每次他一来,我都笑呵呵的,当时我也有个儿子,他们两个上同一所小学,总是很要好。”
“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了,毕业,成家立业,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当时阿董还并不住在这里,他从父母在这里的老家搬到了市中心,工作繁忙,但还是时不时抽出时间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
“而我那个儿子,也早就能让我放开手,如果不是在三月份他们离开了……我说不定连孙子都有了。”
祝三糕听着老人家的叙述,心中一阵叹息,明明是夏天,这感觉就好像秋天的枯叶提前凋零了下来,她也跟着悲悯了起来。
“阿董是个很心细的好孩子,他总是帮助我,现代什么事情都要手机、网络,我一个老人家,去趟医院挂个号都会被搞得稀里糊涂,只记得那时我的老病又严重了,是他开车送我去的医院,全程帮我办理好了一切。”
老人说着,语气里就流露出一种怀念的情绪。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个孩子,真的太好了,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会遭遇那样的事。”
“您确定在您的记忆里,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一些端倪吗?人际关系里有的任何矛盾,哪怕微不足道也行。”
这种问题,在他们之前,警察一定也早就问过很多遍了吧。
不出所料,老人再一次细细回想之后确定地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我就住在隔壁,后来他和对象结婚不久后就搬了过来,这些年,如果里头哪怕闹出一点夫妻矛盾之类的事,我想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么多年了,我始终都没听到阿董的那栋宅子里,有过任何不好的声音,他朋友很多,他在世时,每个周五那宅子里总是很热闹。”
“他的妻子没有过来跟您抱怨过什么吗?”
“没有,阿花是个坐在轮椅上的重病姑娘,但是,她总是很安静,在我面前,她一直都是一副闲暇轻松的样子。”
“除了她那张日渐消瘦的脸,看起来是那样可怜。”
“确实,档案里有记录,宅子主人的妻子是症状的患者,疾病晚期。”
李叔看向了祝三糕,转头又继续面对老妇。
“那在董毅死亡的当天,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阿董死亡的那天吗……”
老妇人微微阖上双眼。
“我没有注意到什么,非要说异常的话,那天的天很阴沉,但三月份也是多雨的时节,我只记得那天的天气让人很沉闷,隔天阿董就被人发现,已经死去了……”
老妇看起来再也不愿意再多回想些什么。
记得档案里的记录,宅子主人的死亡记录。
是被很残忍地割成了好多块,大卸八块,现场,男人的五脏六腑都被从变成块的体内残暴地撕扯了出来,散落在客厅正中央的花地毯上。
当时,血液几乎浸湿了整张宽阔的奢华地毯,也溅得到处都是,男子头盖掀开的大脑外露,那张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令人想象不到的扭曲。
当时看着一张张档案里的照片,祝三糕的心里就已经留下了阴影,实在太骇人,导致她险些都吃不下东西。
这都是两个月前的事,后来,邻里的这家老妇人里的儿子,也被卷入后来的怪谈作祟里死去,也是一样残酷到不堪入目的死法——那个儿子就是第一发现人,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死去,而是在发现尸体其后的某一天。
同一时间,头一天前来调查的警察,也纷纷同样地死亡了。
怪谈的诅咒,兴许就是从宅子的主人死亡的那一刻开始的。
又聊了一会儿相关的细节之后,他们从老妇人家里离开,又去了其他的一些邻居那里问了差不多同样的那些问题。
回答无一不是宅子的主人是个好人、所有人都对他抱有一定的好感、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很多人在说起时,都会像老妇人那样,露出或是怀念、或是遗憾、悲伤的情绪。
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八卦也好,揣测到底会是谁杀了他。
这其间,也不乏与宅子的主人原先关系较熟络的人。
“李叔。”
回去的路上,祝三糕叫住李叔。
“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李叔也同频地点了下头。
背景、经历全都这么干净、甚至还是品德特别好特别善良的那一类,在社会上也是成功人士,受人爱戴。
这样的一个和善、从不招惹是非的人。
却被以那样残酷的形式虐杀。
祝三糕回想档案里的照片,毫无疑问,那照片里的内容虽令人膈应,不愿回想。
但只要稍微一回忆,就足以一次确认。
那具身体,是被刀具剁下的,是被狠狠地,剁成了一块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