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的少女,站在空无一人的残破宅子里。
现在的这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
那个黑发的少女不在,自然那个嘴上一直在叫着‘姐姐’的少女也不在这里。
现在就只有身着红色衣裳的她,在这个阴暗湿冷的空间里踱步。
那双鲜红的绣花鞋踩过有着灰尘与霉味的地板,一步步经过砍痕斑驳的餐厅,走到了厨房里。
打开冰箱,取出了冷冻最底层的一碗东西,转身放入微波炉加热。
在机器运行的那段时间里,她就这样在空间里静静地站着。
没有说话,也没有人陪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漠然。
这时,她便想起了,那张被破坏的画,这个被敌对的她。
果然,心里面还是会有残留着的苦涩感觉。
闷闷的,就像这天气一样。
微波炉在寂静的空气里发出‘叮’的一声,她打开微波炉,里头一股怪异但绝对不好闻的味道,随着热气飘散了出来。
对这难闻的气味,她没有任何动摇。
纤细白皙的小手戴起了隔热手套,便将里头的那碗东西捧了出来。
这时墙上奢侈的挂钟跳出做工上乘的小鸟,咕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正好到点了。
她捧着那碗东西,从厨房离开,经过餐厅、客厅。
踏入那条回声飘荡的走廊,直直往暗色朦胧的深处走去。
——
在访遍所有的街坊邻居之后,祝三糕和李叔二人回到了住宅。
可以说,除了加深了他们的困惑以外,这场行动里全然一无所获。
从宅子主人平日里的生活和社交,完全找不出到底是谁杀害他的线索。
“李叔,再调查一下这栋宅子里吧。”
祝三糕一进门就对他说。
“我或许已经越来越可以肯定,可能是谁杀了宅子的主人。”
“什么?”
“这栋宅子里,原本只有他和他的妻子,但是,很有可能,这里其实还住着第三个人——或者,我还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人。”
李叔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祝三糕看到李叔的神情不太对。
“李叔……?”
“不,没什么。”
李叔赶忙摇头。
“你说第三个人?”
“对,这个宅子里,显然除了夫妻二人以外,有第三者。”
她从客厅墙上的那幅白发少女的画像上移开视线,转头看李叔。
“我记得你第一天在走廊上跟我碰头的时候,是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
祝三糕没有多问他那天在房间里到底查到了些什么,她只是继续说下去自己看到过的部分。
“那个房间里,也有一张画像——不,是照片上有一处被画上了东西。”
“…….是,我也见过。”
李叔回应她。
“那张结婚照上的那个用油画颜料画上的少女,完全覆盖住了原本宅子主人妻子在照片上的存在。”
“而那油画的笔触,与这宅子里的其它任何一副处于他笔下的画的笔触风格无异。”
李叔一边听,一边凝重地点了下头。
“倒不如说,就是这个叫董毅的男人,不止一次地画下了那个少女。”
祝三糕一边示意李叔将携带的档案翻开来看,一边思考着。
“刚刚,那个老奶奶,以及其它的一些邻居,对董毅的评价里都有一句话——”
“这个男人,喜爱美丽的事物。”
祝三糕的视线,在档案头一页的一处停留了下来。
“所以我想,有没有可能,他被杀掉的原因——是婚外恋。”
“婚外恋??”
听到这个与当下线索格格不入,有些跳脱的结论,李叔有些诧异地睁着眼睛。
“对的。”祝三糕肯定地点头。
“可是,在我们之前,这事件就已经有那么完整的一个调查过程了,这董毅,没有关系疑似暧昧的女性啊。”
有什么,档案里都写的清清楚楚。
相关的人际圈子里尽管也不乏死者生前的一些女性朋友或亲属,但显然她们都各自因为清晰的证据而与这场凶杀案撇清了关系。
更何况,这死者生前的为人正直,也是周围邻里公认的。
那么,何来的婚外恋、第三者……
李叔突然之间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想到了吗?没错,如果按这个方向猜测的话,婚外恋的对象,不一定要是个真实的人类。”
“她也可以是个幻想,是个被他在画笔之下具现化的,现实中不存在的女子。”
祝三糕笃定地说。
“尽管听起来很梦幻,但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F市。”
这个充满了光怪陆离的边缘三线城市。
不管多么夸张渲染的传述或猜想,都有属实的可能性。
“那卧室里的结婚照,上面的那个白发、红嫁衣的少女,也很可能并非诡异现象,而是男人自己画上去的。”
“自己画上去的……?!”
李叔觉得这个说法过于反常。
“可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双人的卧室里画上婚外恋——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好了——那种性质的对象,不是马上就有可能引起矛盾了吗?但是街坊邻居都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李叔将话脱口而出之时,却又马上反应过来了。
“啊,也对啊……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这样一户在外面保持着很好口碑的有钱人家……”
“是吧。而且最显著的,还是一模一样的作画风格,与那上面货真价实的颜料触感。”
“可以说,有一半概率,这结婚照上的白发女子,就是被宅子主人亲手画上的。”
两个人便这样,确定了这一点。
祝三糕凝视着桌上的档案,然后吞咽了一下,慎重地说出了自己下一步的想法。
“我认为,这场凶杀案,凶手只有可能是两个人。”
“一个是非人类的诡异,也就是董毅画中的那个白发新娘。”
“而另一个,是他的妻子。”
“凶杀案的凶手,极有可能是这二者之一。”
“不对,小祝,这董毅的妻子,不是已经也在事件中死去了吗?在董毅死后,也第一时间殃及怪谈……”
“不,李叔,她真的死了吗?”
祝三糕将摊开的档案推向李叔那边,双手伸过去指着一处给他看。
那里写着董毅的妻子阿花的相关资料,包括了她确实有的重病,还有在董毅死后不久便也在这宅子里消失了。
那上面,记录的只是失踪,却没有发现尸体,也就没有写上死亡的结果。
“咱们这边,有很多员工都是进入了宅子里没有走出来,便这样从此彻底地人间蒸发了。”
“因为宅子周围也牵扯到很多因为怪谈而死的邻居,所以我们就默认,消失在宅子里的人也八成是一样地死去了——而这几天我们在这里面,也确实验证了这件事,三月份的赵哥,以及这宅子里的所有会动的人尸,都是曾经在怪谈公司被安排进来的员工。”
“——但是,这并不代表所有。董毅死后化作的怨念还在这宅子里头飘荡,非人的白发少女也依然存在在同一个地方。”
“如果凶手是那位妻子的话,我想,她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