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三糕飞速地赶上去的同时,苏桃芝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十六岁的少女冷冷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转头便将视线移回她正开着的手机屏幕。
她暂时跳出了里头还在骇人地溅着血液、发出闷响的视频通话,那双平日里显得乖巧无辜的眼睛,此时正带着一股疯狂的冷意,扫视着祝三糕微信里的好友列表。
苏桃芝冰冷而精准地,将那里头的一个个好友的个人资料点开,记住。
一个个地点开,浏览起了聊天记录,在这个过程里,苏桃芝的眼神愈加显得冷漠、排斥。
当然,她的目光也特别地锁定在了那个叫‘酒鬼’的联系人上。
将‘酒鬼’的聊天记录打开,苏桃芝一行一行,丝毫没有快速扫读地都看了下去。
在那双独自一人的时候便空洞了起来的双眼里,那些信息就像针一样,针尖全部都向着她的两颗眼球。
过了半晌。
苏桃芝又将界面跳回了视频通话。
在一片红色的画面里头,正响起着一句清晰不已、令人作呕的说话声。
——
祝三糕几乎是狂奔上去的。
但是,就算如此,在赶来的时候,还是来不及了。
目睹了鲜血。
一如既往覆盖了整个空间的鲜血。
还有尸体。
李叔的尸体,正躺在那宽阔豪华的房间地毯正中央。
不是一具,而是一块一块。
很显然,就是被刀具一下下地狠狠砍下来的。
李叔的头,两眼上翻,正一副因无比惊恐而扭曲的样子,正好看向门口方向的她们。
祝三糕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地当场跪坐在地。
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又死人了。
已经第二次,在这个宅子里死人了。
一时间,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将她完全地包围住了。
就像掉入了狼群,掉入了悬崖一样。
祝三糕怔怔地看着第二具尸体,回想起了,宅子主人的档案照片,丁香酒在电话中说过的分尸的少女罗鸦。
这一切都有关系。
她非常肯定,就是那把柴刀。
它还在。
不仅还在,现在还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那把柴刀的主人。
祝三糕回想起了她那天晚上的梦境。
那个娇小的白发身影。
手中拖着一把柴刀。
没有错,就是那个少女,一切的始作俑者,兴许都是她。
——宅子主人不是被怪谈少女砍死,就是被妻子阿花砍死。
——第三次接触到的分尸事件,就这样发生在了眼前。
祝三糕皱着眉头吞咽了一下,艰难地让自己瘫软的双腿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李叔身边,蹲下来将他的双眼阖上。
“……安息吧。”
她咬着下唇,咬到感觉出疼痛。
然后,她暂时将自己手中的畚箕夹到了腋下。
伸手去拿起了李叔身旁血泊中的那部仍然开着的手机。
视频通话还仍未终止,一拿起来,血泊中骇然的分尸马上就映入了通话画面中。
祝三糕在拿起手机时,却发现了异常。
这视频通话的一旁,怎么还有着一个正在屏幕录制的显示?
她于是赶紧跳出视频,也终止了录制,马上就跳到了录像查找。
相册功能里的录像那一块一打开,满满都是有关孩子的录像视频。
一个个小小的竖方格中,同一个或两个孩子的脸一次又一次地显示其中。
其中偶然还能看到李叔和一个中年妇女的身影。
祝三糕看到,不禁鼻头一酸。
人的生命,怎么可以这样脆弱,转瞬即逝?
她让自己从沉重中缓过来,点开界面里的头一个满屏红色的录像。
显示的就跟刚才她看到的一样,李叔被砍下去而一次又一次溅出的血液时不时沾到这个画面中。
祝三糕越是回放,越是听着那一下一下的挥砍的闷声,就越是感到不忍、煎熬。
直到,她听到了那挥砍声突然戛然而止,而后传来了一个说话声。
祝三糕瞳孔猛缩,全身泛起了凉意。
那声音,没错,就是那个在她梦里出现的少女的声音。
就是那个一开始在公司里的时候,就呼唤她过来的声音。
是那个听起来万分好听,而不属于人间的声音。
直到祝三糕将那声音听完整时,汇聚成了一句话。
——“你,不能把我清除掉,你不能。”
那声音带着凄厉,带着幽怨,带着让人一旦感知到便逃离不开的压迫。
祝三糕第一感觉,那就是来自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的声音。
那份从中渗出的恨意,直刺向她,与梦境中的那句‘我恨你’,彻底重叠了起来。
祝三糕猛地将那手机远远地丢开。
感到心脏正在被人狠狠地捏着,扑腾扑腾地疯狂想要逃离,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爆。
寒气一下子自心中炸开,大脑一片空白,恐慌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不行,不能每一次,都任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支配自己。
祝三糕将心中那份恐惧的、想要逃离的冲动压了下去,再次将腋下夹着的畚箕拿回手中握紧,站了起来。
但是,更加令人发麻的感觉却随之袭来。
这个房间,看起宽阔,却基本上空空荡荡。
仅仅只是在四周挂着四张画像而已。
那四张画像,祝三糕看了过去,无一不让他感到万分震撼而骇然。
分别是四张关于她的画像。
关于她——那美丽的白发的背影,四张姿势各异的背影。
全部都被当场分尸的李叔淌下的未干血液抹上画面,遮住了画里的一些面积。
四张画中的她,都摆着漂亮的姿势。
那确实是一眼让人觉得漂亮,吸引得人移不开目光的身姿,只不过,在绝美的同时,那四肢的弯曲角度,是人类无法自然做到的。
祝三糕看着画中‘妩媚动人’的她,脑中完全地被那份非人感带来的战栗牢牢控住,但是,她始终都深陷于此。
移不开目光,只能怔怔地看着。
当祝三糕的注意力,正被那些画像牢牢地牵扯住,还在无比的骇然之中的时候。
她并没有看到,身后的门口,不知何时苏桃芝已经进来了。
她那空洞的双眼,在看到祝三糕的背影时,才闪出了光芒。
她默不作声地盯着正沉浸在恐惧中的姐姐。
那张可爱而人畜无害的脸上,嘴角裂到了耳边。
在阴暗的光影里,露出了一个狂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