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三糕感到身后有人,倏地回头一看,双眼对上了那个裂到耳边的扭曲笑容,一时间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她感到自己是一时之间恍神了,于是马上闭上双眼再睁开。
刚刚的那个令人骇然的笑容已经不见了,眼前的苏桃芝的表情里挂满了担忧。
“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地上已经被分尸了的李叔那里,只有匆匆几秒,便又回到了祝三糕的身上。
“姐姐?怎么回事,他真的死了呀,你怎么样?有没有殃及到?”
“你怎么那么傻呀,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要上来。”
苏桃芝紧张地在对她左看右看,一边四顾地警惕着周围。
“不,桃芝,我没事。”
祝三糕的语气里还带着那份沉重。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去吧。”
白发少女的画像还挂在墙上,这次甚至有四张。
四倍恐怖。
一看到苏桃芝也踏入了空间内,祝三糕便一刻都不愿意再久留了。
千万不能再有任何人丧命了,她近乎是恳求地那样想道。
于是苏桃芝就被她匆匆劝离了现场,只是,祝三糕看着她那双马尾、顶着呆毛的头顶,心中还是留有最后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身后的那扇门欲要被她关上,那四张白发的画像在她回眸的最后一点余光里被门遮盖住了。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祝三糕怔住了。
她看着那扇门关起来之后整个的样子。
这构造,难道……
她没想多久,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感就涌了上来。
在下楼之后,整栋宅子里,彻彻底底就只剩下怪谈、未知但可能存在的第三者、以及她们两个了。
祝三糕彻底感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绝境生存。
靠谱的公司前辈,在眨眼之间就永远地离开了。
祝三糕现在,感到自己正在被紧迫地追着。
被时间追着。
这栋宅子里,自出事的那一天开始,便无人生还。
如今早已认识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不然,不知道何时一眨眼,她还是苏桃芝,都会被这无边的死亡阴影所覆……
——
“原来,这就是他生前的最后几个月,所爱着的人吗。”
那间被人进去又重重关上的,近乎空荡的房间里,不久之后,便又有一个女人存在于那里头。
坐着轮椅的苍白女人,面向那四张画的其中一副。
“真是美丽呢,也难怪他会那样迷恋。”
女人的手中拿着那把带血的柴刀,此时鲜血还在不断地滴落下来,染红了她膝上盖着的米白色毯子。
“相较之下,我就逊色多了,也难怪。”
她的眼里没有一点光亮,是深不见底的一片黑色沼泽,看上去温和,却无比让人寒栗。
带着血的柴刀,滴答、滴答地落着红色的血滴,地面上的地毯里蔓延渗透的血液,将纯白的绒毛毯染成了仿佛一片曼珠沙华盛开的模样。
而淌着的血水旁边,是轮椅经过碾出的红色轨迹。
因为这栋宅子的缘故,已经死去了第117个人了吧。
女人将那把柴刀横放在她盖着毯子的双腿之上。
那双腿现在还偶尔会隐隐痛着。
她将柴刀放下来后,看着那幅四肢扭曲怪异,却又美丽的少女之画,再度感到了仿佛阳光洒下的救赎感。
——
在一起走出去之后,祝三糕带着沉重的心情,强迫着自己抬起眼。
却看到苏桃芝的衣服,袖口一处破了。
或许是在昨天被白发缠住挣扎的时候弄破的吧。
祝三糕看着,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感到阴霾又覆盖了一层。
但这时她却看着那道口子,下意识地开口。
“喂,桃芝……”
“你的袖子破了,要不要,我帮你缝一下?”
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感到出乎意料。
她不会缝衣服,没捣鼓过这玩意。
但她就是下意识,回过神来就这么说了。
没想到苏桃芝听到后,又一次瞬间绽放出了笑容。
“姐姐要帮我缝衣服吗?好耶!”
她笑容好灿烂。
每每在这一刻,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总是能用这样纯粹的样子给她带来治愈。
“嗯,去找找哪里有针线吧。虽然我是不确定富贵人家里有没有这种东西啦。”
“有的!姐姐,我这就去找!”
苏桃芝说着,马上就快步地离开,往一个方向去。
是她们暂时睡觉的那间客房。
祝三糕跟了过去,结果却发现,苏桃芝竟然是在自己携带的那个包包里头翻找。
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副完完好好的针线。
“这是……”
“以防万一~”
苏桃芝说着,却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呢?
接过针线的那一刻,祝三糕一时竟笑了出来。
确实,在碰到这东西的一刻,她的心中隐约感到了一股熟悉感。
既然这样,就试试吧。
她和苏桃芝两个人双双坐到床沿,苏桃芝想要帮祝三糕穿线,将线头含在嘴里抿了抿,就对着针孔穿,但却老是没有办法穿进去,她又抿了抿线头,闭紧一只眼睛、舌头往一边嘴角吐出来,动作却很笨拙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祝三糕又被逗得一笑。
“好啦,把线头给我。”
祝三糕从苏桃芝手中拿过那个被对方舔过好多次还是穿不过的线头。
然后,她下意识,就习惯性地将线头含在嘴中。
苏桃芝看着这个动作,瞬间脸上染起红晕,动情地欣赏着她。
祝三糕就像真的做过这件事很多很多次,一下子就准准当当地将线穿过了针孔,整个过程毫不费力,仿佛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苏桃芝看着穿过的线,眼里闪出了璀璨的光芒,闪闪发亮着。
祝三糕与她四目相对。
“那、那我要开始缝了。”
祝三糕低头看向那破损的袖口,让苏桃芝伸手帮忙固定住两边。
而后针头穿过了布料,一次又一次地引线,她的动作,是那样流畅而娴熟。
就像一个有着多年沉淀手艺的老裁缝一样,每一针一线,都那样沉稳而漂亮。
苏桃芝看着看着,眼里满是沉醉。
祝三糕就这样跟着自己手上的感觉缝着线。
越来越觉得,曾经被忘却的某事,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如今的她走来。
此刻夜风安静,拂过窗内的帘子,却只是舒适而不扰。
像是为了这一刻,善意地留出了静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