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酒打来了电话。
“小祝~~最近还好吗~~”
“还好啦……”
祝三糕顿了一下。
“还好,至少还活着,就还好。”
“多注意安全啊~还有,小祝,我查过了那个十六岁的女高中生。”
“怎么个情况?”
祝三糕在意地将耳朵贴近手机一分。
“查无此人,公司里没有招收过这个员工。”
对面的表情凝重,祝三糕沉默片刻。
“……果然。”
“怎么?你又知道了?”
“嗯,算是吧……”
心中的猜想,几乎已经一锤定音了。
苏桃芝的真实身份——
回想起那时她说着要与她两个人一起出逃时的恳切,祝三糕的心中复杂。
“这样啊。”
丁香酒听出了祝三糕话语里的心绪,心中明了地没有再过问什么。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想是吧。”
祝三糕顺势就说了下去,在老朋友的电话里,所有想要说的事情。
“我觉得我好像失去了很多很多重要的回忆,都是跟她有关的,我到现在还不完全能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谁,但是,好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方向……”
“但是我不希望是这样。”
祝三糕的眼帘垂落下来,扇般的睫毛下,并不安宁的心绪流露出来。
“而且……我感觉,她要我死。”
“这么严重吗?”
“确实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她……”
“放心,不会的,小祝。”
电话那一头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丁香酒的声音,硬是给了她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不,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的话语,言出必行。
一直以来,祝三糕都这样信任着她。
祝三糕感到心头一暖,会心一笑。
“嗯,谢啦。”
“不客气~回头给我福利照当报酬就好,当然如果你想以身相许就更好了。”
“噗,想得美。”
听着电话那一头一如既往不着边际的玩笑话,祝三糕笑得更加开朗了。
“万一成了呢,现在,可是只有我才能让你笑得这么放松啊。”
成熟的女性声音,轻松的语调。
但是似乎在这一瞬间,让她似乎有种被击中、感化的感觉。
祝三糕反应半晌,然后立马在心中克制住了什么,马上接话搪塞。
“好啦好啦,现在也变成少女了不是吗,你就算要跟我上床也……”
讲到一半,她噎住了。
“怎么了?也没规定说少女和熟女不行哦~”
“……”
“喂……?”
对面有点担心她。
“我说,酒姐。”
祝三糕突然有点认真地说了起来。
“万一,真的,我真的今后一辈子都是这样了呢?”
感觉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空气令这几天忙于调查、忙于逃命的她,突然之间就面对起了这个问题。
两腿之间空荡荡的,只是腰间围着一块布就当裙子遮身的感觉,其实直到现在,还是让她感觉没有什么安全感。
在偶尔没有办法地自称‘姐姐’的时候,也还是感到好别扭。
还有,每天都要跟苏桃芝睡同一张床,让她在精神上感到好疲惫。
她拿着手机,静默地等待着对面的声音,对面似乎也在思索片刻。
“我是觉得,你做你自己就好啦。”
丁香酒说。
“以前该怎样,现在就继续怎样,不喜欢穿裙子,可以继续穿裤子,没规定说女孩子只能穿小裙子的,还有工作也是,如果之后你还想继续当个死气沉沉的社畜也没问题,可以不用可以逼迫自己做出符合年龄的青春样子。
要抠脚也可以,要站着尿尿也可以,继续喝保温杯也可以……”
“等等,站着尿尿已经不行了吧?”
“哦,那确实。”
丁香酒有点忍俊不禁。
“总之就是这样,你放松就好啦。有些事情或许也是实在勉强不来,就放过自己吧。”
“嗯。”
祝三糕在这一头轻轻回应。
这时候,她总是觉得,跟丁香酒这个人能从小认识到大,真是三生有幸诶。
与此同时,紧闭着门的卫生间里,昏暗的镜子前,苏桃芝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青春、娇小、乖巧可爱、人畜无害的模样的少女。
她看起来,是那样寻常的一个少女。
只要,只要没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异常的地方。
尽管那些伤痕也足够异常,可是只要编个故事,就可以被接受,甚至,可以被怜爱起来。
可是,那个却不行。
她一直没有办法,去掉自己外表上的这东西。
是她天生的东西,也是母亲赋予她的……
为什么呢?尽管她自己为此而庆幸。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没有褪去,还真的是危险啊。
难道说,姐姐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对她卸下防备,还没有完全地相信她,也是因为这个吗?
“……啧。”
她埋怨地咂了下嘴。
“明明,计划本该是完美的。”
是啊,本该是完美的。
原本该是这样,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就进入了暗室。
不行,不可以,不可以被她发现。
一定要让她更加地恐惧才行。
一定要让她答应跟我一起逃出去才行。
苏桃芝再一次抬眼,眼中闪过一抹妖艳的狠厉。
黑夜降临,昏暗的卫生间更加地被黑暗吞噬。
这时,外面餐厅里的那个报时钟‘咕咕’地响了起来。
苏桃芝走出来,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那个十六岁少女,四周环顾地寻找着祝三糕。
让刚刚在卫生间中的那些想法,悄无声息地隐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