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三糕感到自己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没有给那家伙打过电话了。
再一次拨通的时候,她的心中竟然还有着一种隐隐的期待感。
对面连续嘟嘟嘟了几声之后,接起通话后那个耳熟的轻浮声音传来。
“小萝莉,想我了?”
“想你妈,电你哦。”
“电管总局来了都不敢拿我这个怪谈公司的老油条怎么样。”
对面的人语气俏皮得不像三十岁。
祝三糕被噗嗤一声逗笑。
她真的感到,好像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子地感到松弛过了。
“好啦,说正事。”
笑过了之后,与丁香酒再次通话的愉快缓过了一小会,她的心情再一次变得有一点摇摆不定。
“那啥,我觉得……这一次的工作,我应该完成不了了。”
从一开始怪谈公司就布置下来的,那个清除凶宅怪谈的工作。
“跟老板报告一下吧,说是最终的那份报酬,可以不用付给我了。”
自从与福笙相认之后,她便已经多少有这样的打算了。
这份任务,她完不成的。
对面的丁香酒也马上收起了开玩笑的调子,问道。
“理由呢?”
然后,她又有点感慨地继续说下去。
“是撑不住了吗?可以,没事的,你活着就好。”
“差不多吧,不过还要更复杂一点。”
祝三糕以略带轻松的语调朝电话那边打趣说道。
“跟我自己的事有点关系啦,吃瓜否?”
“洗耳恭听~”
祝三糕几乎是没有任何顾虑、
马上就与电话那一头的丁香酒说起了人偶师与她的女儿福笙的事,大致的经过全部都告诉了丁香酒。
对面的丁香酒听祝三糕说着,红色的卷刘海下那双焦糖色的眼眸里,浮现了一丝惊讶。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祝三糕这么能说,听声音又这么像是在眉飞色舞,是多久以前了。
老青梅听着听着,嘴角不经意地浮现一笑。
听到最后,大致的情况她都了解了。
“总而言之,就是说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那位‘苏桃芝’——原本叫福笙的少女,是你制作出来的一个成精的人偶,又成了怪谈……”
“别用那么网感的词汇来形容她啦。”
“好好好。”丁香酒掩着嘴,有点打趣的意思:“你老祝也是好了,变成少女以后还吃上了细糠。”
“不是……好吧确实是细糠没错,不是怎么是我吃上了呢?”
祝三糕回嘴之后,又马上叹了口气。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啊,你帮忙在公司汇报一下。”
“最后的奖金可是很高额的哦。”
丁香酒在电话那一头提醒似地说道。
“你也难得是可以活着出来的人,回到公司说不定老板看你有潜力,对你也有好处。”
祝三糕好歹在几天之前还是个一清二白穷光蛋,听到这些还是不免让她脸上黑线,感到一阵肉疼。
不过,她已经决定好了。
“还是算了吧,人生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
“习惯了。”
再次为了那些失去的遗憾地叹了口气之后,祝三糕现在,满心只想着带福笙回家。
重新回到她们曾经一起挤着的那个小出租屋里,然后,她再一点一点地拾起那些被遗忘掉的过往。
“好,那你就先好好休息吧,听起来你好像又贫血了是吧?”
“……瞒不过你诶。”
“然后呢,明天好好收拾收拾,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就带着那个小妹妹过来一趟公司。”
“啊?”
“啊什么,你别忘了她还是个怪谈,既然你打算收养危险的家伙,也得先过公司这一关吧。”
丁香酒想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不想带过来,也行。”
祝三糕突然感到一阵不妙,稍微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啥,冒昧问一下……”
“唉,大概率你要面对的是开除走人拜拜。”
“喂……”
……不是吧。
“很正常的吧,怪谈清理公司诶。而且,之后不仅你很有可能要离开公司,你离开了之后,公司还会专门针对那个人偶,再派人来清。”
“总之,这就是现实。”
“……”
祝三糕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她都知道的,她都早已经预想过的。
不管怎样,都无法改变福笙现在是个怪谈的事实。
“我说,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电话那头的吐息像是吐了口烟雾,有些无奈的话语传了过来问道。
“当然啊。”
祝三糕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几天下来,对她的那份心疼与在意,还能有假?
“好,明天我会去跟上级汇报。”
“……你好自为之吧。”
祝三糕挂掉电话的同时抬头一看,马上就对上了福笙的那双红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当下没有锐气,它放缓了,甚至,它看起来蒙上了一层阴郁的担忧。
“……果然,这样子,还是不对吗?”
白色的脑袋有些许泄气地低垂着,她的表情看起来很自责。
“我果然还是,不这样和你相认更好吗?”
“……不,哪有的事。”
祝三糕赶忙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就是下床,福笙则赶忙快步走了过来:“你失血好多,现在还不能下来,快好好躺着!”
“没有的事。”
被再次扶上床之后的祝三糕,再一次重复刚才的话。
“之后出去了,你只管像从前那样,好好跟着我就好。”
“其他的事情别多想,知道了吗?”
外界那些杂七杂八的鸡掰事,祝三糕在想到福笙的时候,便已然下定了决心,要去面对。
这是她这个当爹的,该去做的事。
她转眼抬头,便看到了福笙眼里的光。
还有那陶瓷的冰洁脸庞上,奇异地发红了的鼻头。
福笙一下子就扑到了祝三糕的怀中,喜悦地大哭了起来。
“啊……”
祝三糕有那么一些些愣住。
是吗……看来这家伙,爱哭的一面完全都一样啊。
祝三糕抬起双手,两只并排挤在一起的手笨拙地抚摸着她洁白的脑袋,一边听着少女的哭声,细细地感受着她在自己怀中的颤抖。
同时也叹了口气。
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