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震动的响声里,空间崩塌,幻境破除。
身体猛然坠下,在失重感之中急骤地往下坠着,直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小黑屋里。
阴冷尸臭的周遭依旧,但是由于幻境里也有着同样令人难受的异味,所以一落地,祝三糕竟然感到出乎意料地习惯……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刚刚坠落的时候,祝三糕的双臂一直牢牢地套着福笙,她从祝三糕的怀中起身钻出她的双臂,扶着肩上仍然长着两个头的祝三糕,二人缓缓起身。
刚刚为了护住福笙,祝三糕自己的背直对着地面,靠蛇尾缓冲,没有摔断骨头,但受了伤又垫底的尾巴那叫一个疼。
“王德发,草尼玛……”
祝三糕疼得骂鸟,她倒抽凉气,浑身虚脱,有种一辈子再也站不直了的错觉。
共用一体的罗鸦也是一个样,难得见她那么虚弱又安分。
那个雾花的刀有毒是吧。
福笙在一旁紧张得要死,但现在小孩身高体型的她却也能轻松扶住祝三糕,让她整个人都稳稳趴在她的背上。
她欲要打算扶着祝三糕离开这里,去楼下的客房里处理伤口,但祝三糕却并没有随着她的脚步拖动自己的步伐。
“等一下……”
“刚刚,你是用子弹,打中了我的心脏,对吗?”
“……没错。”
福笙有些没精神地回答道,她的脸又沉了下去,仿佛刚才的那一举动令她丝毫都开心不起来。
明明那一子弹帮她们破局了,就算如此……
“我,不接受。”
福笙她自己,喃喃地说道。
“这个举动,怎么想,都是错误的。”
“可是凭我的能力,刚才也只能想到这样的方法。”
“福笙……”
祝三糕看她那球体关节的双手,各自抓着她的腰部与小臂,将斗篷与腰间的布料攥得愈发地紧。
刚才那会儿,在答应下来玩俄罗斯轮盘赌,一遍又一遍的枪声之中,她的内心一定很纠结吧。
倒不如说,她现在的样子,给祝三糕的感觉与其说她那时候是在纠结,其实应该更有可能,是在煎熬。
祝三糕心中疑虑,小心翼翼地侧目看了一眼,那里还是一样是十分瘆人的他的五脏六腑挂在那里,还是一样鲜血淋漓,看起来活生生的,此时此刻还在抽搐着。
那抽搐的频率十分地不自然而诡异,令人目睹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想要移开视线来避讳。
祝三糕心里明白,因为那是属于濒死的,极度痛苦的抽搐。
再稍稍移动一下视线,便能看到那颗被包围在五脏六腑之中的活生生血淋淋的心脏,心室、脉络、神经,以及无比异常而刺眼地镶嵌于其中的那颗子弹。
——既然是用男性的他的身体制造出来的幻境,那么如果将子弹射向这副躯体的心脏,导致其死亡,或许可以终结那个幻境。
当时的福笙,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主意,而她也真的因此跳出雾花的规则而成功了。
此时的那颗心脏,正在震颤着、震颤着,并且那份令人动容的颤动,还在不断地衰弱着……
男体‘祝三糕’悬挂着的头颅,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再说话,就连痛苦煎熬的低吼声也渐渐消失了,原本就虚弱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从有转向了无……
不是,这他妈。
祝三糕的瞳孔也在随之发颤着。
她现在是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亡吗……?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一点一点地像树上落下来的枯叶般,流失着意识、流失着生命。
最终,那颗嵌着子弹的心脏不再痛苦地颤动,不再跳动一下。
那颗痛苦的头颅陷入了长久的沉静。
祝三糕还没有搞清楚这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外表,她还是从始至终都带着这样诡异的困惑。
而她此时却只是被这样的画面震撼到了,她亲眼目睹了一次自己的死亡。
她突然就很;理解福笙为什么在射出子弹之前会那样纠结,而在幻境崩塌的前一刻又露出那样丝毫不属于胜利的表情。
更何况,就算只是那些诡异又鬼畜,连祝三糕自己都感觉恶心的花海小头,福笙都会尽力地护着。
祝三糕只觉得这个黑暗的空间,在眼前这个‘男体的他’停止呼吸、停止心跳的那一刻,变得无比恐怖,而她深深地皱着眉头,吸着凉气,气息里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无比地,想要逃离。
福笙察觉到了祝三糕这副样子,便义无反顾地拖着她离开了。
一路上,祝三糕的脑子里都盘悬着这件从头诡异到尾的事。
已经知道了福笙对‘另一个祝三糕’也是毫不知情。
以及,这件事也隐隐地引起了她心中的一些焦虑感。
对于现在‘变成了少女又失忆了’的她来说。
罗鸦说,她变成少女,是因为有些承受不住体内封印的力量,外表便与体内的封印物同化了。
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祝三糕。
另一个祝三糕,好像认识罗鸦。
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可怕的想象。
如果刚才那会儿在她眼前死去的那个躯体,才是真正的祝三糕的话……
如果,罗鸦,是欺骗她的呢……
祝三糕赶忙摇了摇头,蹭到了一旁睡着了的罗鸦的脸颊,她耳边传来了蛇尾失血过多的罗鸦均匀安静的鼾声……她不敢再将那份猜想继续想下去。
以两个人有些许艰难勉强的行动离开了暗室,福笙带着祝三糕进入客房止血、清理伤口、包扎,她的整个流程动作都十分小心细致,但看着那条如同异物入侵一般怪异的蛇尾,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看出来一丝阴沉。
之后福笙就出去准备晚餐,让祝三糕在房间里休息。
祝三糕暂时先自动解除了罗鸦的召唤,脑袋旁边的那一颗与她一模一样的头以及身后那条尾巴都缩回了自己的身体里——祝三糕到现在还觉得这样很神奇,它们回缩进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会有一点痒痒的,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除了捆绑着的双手,封印在体内的罗鸦倒也没有为她的生活再带来什么其他的困扰。
祝三糕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但也是因为今天的各种事,雾花的出现、福笙的原样、另一个她自己的死亡……翻来覆去睡不着。
而在所有堆叠在一起的思绪之中,她突然就睁大了双眼,有一件事一下子就让她整个人清醒地弹坐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一阵沉默的作想之后,赶忙两手笨拙地抓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拨打了丁香酒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