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川越高中的蝉鸣铺天盖地,白晃晃的阳光把塑胶跑道烤得发软,踩上去能闻到淡淡的橡胶焦味。操场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投下斑驳的碎影,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混着汗水与冰镇运动饮料的甜腻气息,灌满了整个午后。
距离入学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在此期间,我平静而朴实的日常仍然进行着。我开始适应学校里的生活,积极地参加着校园里的活动,也逐渐成为了老师、同学们口中品学兼优的好班长。但同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黑雾已经越来越难压制了,从一开始的几周才出现一次的恶魔,现在愈发猖狂,它们暴动着,不安着,在偏僻的街头游荡,在黑暗处蛰伏。肃清的工作越来越繁重,每一次与恶魔的交战都令我更加疲倦。
又是一次鏖战,恶魔的躯体被斩断,流出的血液沸腾着,恢复成密密麻麻黑雾,如血管般勾连着被剑定在墙上的下半身。断裂的伤口上,一只只断臂仿佛要从残壳中破出,那是一个个被这只怪物屠戮的冤魂。而我却动弹不得,那由无数怨念化成的怪物仅凭上半身就将我压在地上,他的嘴被我一拳打烂,摇摆的下颚拖着体液流出血来,却还是被丝丝缕缕的黑雾推拽着。他的獠牙外露着,在裂开的嘴唇上错综长出,仿佛是从体内顶出来的一样,用嘶哑破碎的声带,发出如指甲剐蹭黑板的尖叫。
“可恶... 剑,拿不到...”
我一直用手掐住那怪物的脖子,控制着那扭曲的脸离我的距离,另一只手拧住从它断开的肩轴伸出的利爪,将指头狠狠嵌入那焦黑溃烂的,如枯叶一般的皮肤。
唯一能对付那怪物的武器此刻却被那层层如菌丝般的黑雾按在墙上,而那怪物直勾勾地盯着我,用那早已干瘪的眼球,挤出讥讽的样子。
“狱主...”,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您需要我。”
一阵熟悉又瘆人的话贴在我耳边轻响,同时我感到头一阵剧痛,整条颅腔从眉心往后脑勺直直炸开,从中伸出一只血红的手,准确来说,没有皮肤,由血肉堆砌成的一条胳膊挖开我的头颅冲出,冲向了怪物的头,我的身体被往前拖拽,爆发出的力量将怪物推倒。同时,剧烈的痛感让我几乎麻木,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遍布全身,耳朵里爆发出尖锐的鸣叫,温热的血滑过头颅流向面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那只手也死死按住了怪物的脸,力气不断增大,如同液压机按在西瓜上一样,那张几乎碎裂的脸上传来惊恐,利爪不断挥舞着,撕开我的皮肤,我跪坐在它身上,用尽全力撤下那如同岸上鱼一般挥舞的手臂。同时,一声清脆的炸响,怪物的身体不再不断地向上挺起,而是如同一滩没有骨头的肉块一般,摊在凹陷的地面。
我眼前一黑,再次醒来,已经站在家里的床前,同时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浑身遍布伤痕,充满着血迹,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顶着和我一样的脸。不同的是,他几乎以一种癫狂的眼神看着我,散发出了阵阵渴望的感觉,充斥着杀戮的欲望。
“狱主,您感觉如何?”,我猛地一惊,昏迷前那头部被剥离的感觉历历在目,一次次心跳加深着那种滚烫,连吸几口气,却还是如同缺氧一般。看着眼前的身影,以及那熟悉的称呼,我回想起了...
“使者?你是,你是那个在我脑海里说话的那个...”,我指着他沙哑地喊道。
“正是我,狱主。您为什么要压制我的力量呢,明明你我一起会更好地解决这些事,能更好地清除那些杂碎。” 说完,他把一只断手扔到我面前,不,是那只怪物被折断的手。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充满寒意的笑。
我状态缓和,从地板上坐了起来,“不需要你,我自己完全可以,要不是最近封印恶化,黑雾大量出逃腐蚀人类,才不可能有这样的事…”
“您知道为什么的吧。那只恶魔,那只校园里的化形恶魔,您不该留下,留下他...”
“够了,你可以回去了,我的力量足够了”, 我愤怒地打断了他,看着他那俯视我的双眼,我一把抓住他,他的身体顺着我的手缓缓化成一团悬浮在手边的血球。我将它撒向空中,凝成了一把剑,插入了我的体内。
一阵疼痛过后,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交融时一阵刺眼的光,我看向胸口溃烂的伤口,将调配好的治疗药剂撒了上去,随即吞下那一瓶几乎见底的药丸。
思索着刚刚那句话,我缓缓钻入床底,又是彻骨的寒冷与硌着背部的疼痛袭来。我抱着吉他,缓缓闭上了酸涩的眼。
“上位恶魔么,是该找他了。”
那之后有好几天,都没有新的被转化的恶魔出现,内心的种种声音也消失了,使者也没有再出现。但是,校内盘踞的雾气越来越浓,学校举办的班级篮球联赛,也即将到来。看着参赛的名单,我认识到,又会有事情发生了。
比赛当天,我以高一 A 班班长的身份,搬了张塑料椅坐在护栏外的阴凉处观赛,指尖无意识捻着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黑色吉他拨片。整座校园都浸在盛夏的燥热与比赛的热血里。可比赛场上,上场的球员,肩头都缠绕着厚薄不均的雾气,贪婪是黏腻的深灰,浮躁是轻薄的白烟,狭隘是结块的黑浊,日夜不休地在我眼底蠕动、翻涌,在人的身上爬行着,舔舐着人的理智。
唯有身旁的松本悠,周身永远干干净净,通体裹着一层柔和的莹白柔光,没有半分污浊缠附。她抱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安静地坐在我旁边,裙摆被风轻轻吹起一角,是这满世界黑雾里,我唯一能停靠的岸。只要待在她身边,那些钻进鼻腔的腥臭雾气,那些在耳边若隐若现的地狱低语,都会瞬间安分下来。
“没事吧,这几天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悠侧过身来,转向我,盯着我的侧脸小声地问。
“不用担心,前一段时间学校各种社团的活动太多了,一直很累。这几天好多了,也到该放松的时候了,今天就好好欣赏比赛吧” 我也扭过头看向她。还是那么的澄澈啊,那明丽又温柔的眼眸,我心中想到,同时露出一抹笑容。
她看到我这样,也放下心转过头看向比赛场地,“凛,咱们班篮球队的队长,好像是,田中同学?”
我的目光落在球场中央,落在同班的田中雄太身上。
他是我方首发前锋,也是我入学以来见过的最特殊的存在。普通学生身上的黑雾零散细碎,像飘在空中的尘埃,可田中雄太肩头盘踞的黑雾,厚重得像凝固的墨汁,墨色深处隐隐盘旋着细碎的暗红色魔纹,雾气顺着他的四肢脉络缓缓蠕动,带着一股只有我能闻到的、来自地狱深处的冰冷腥臭。从开学第一天他走进教室,我便隐隐笃定 —— 这副人类少年的皮囊之下,寄宿着一头潜藏在现世的上位恶魔。
“是啊,是他”,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凛同学!”,一声清脆空灵的声音传来,转身看去,铃木雪一只手拿着凳子,另一只挥着手跑来,“我可以坐到这里吗?”
我看着她那副无邪的外表,心里却有着些许犹豫,瞥了一眼右边的悠,看到她‘ok’的手势后,我点头同意了。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开朗的笑容,搬着凳子坐在我左边,两只手把条纹状的短裙按下,两条腿在椅子上前后摆,身体也开心地左右晃着,有意地贴近我。身上的团团粉雾也慢慢爬向我的肩,围着我要揽住我的手,我尽力扭过头不再看她,心里头一次萌生出一种害羞的情感。
“这粉色的雾气到底算什么”,我心中思索着。
同时,松本悠偷偷看向铃木雪,她那可爱的笑容中似乎隐着一种窃喜,不过悠并没有说出来。
随着一声哨响划破三人各自的思绪,比赛正式开始。
整场篮球赛,打得毫无团队意识可言。身为队长的田中持球之后永远只顾着自己单打独斗,队友跑出再好的空位他都视而不见,甚至抢夺队友手中的球。哪怕被三个人包夹,也要硬着头皮往篮下冲。眼看比分被对方追平,他的动作越发阴狠:借着裁判转身的空档,伸手狠狠拽住对方球员的球衣后领,把人拽得一个趔趄;防守时脚下悄悄伸腿,绊得对方差点摔倒;抢篮板时手肘故意顶在对方肋骨上,疼得对方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那身上的黑雾露出了獠牙,体型愈发膨胀,我也回想起了那天那个几乎置我于死地的恶魔。
场边有人小声议论他打球脏,可没人敢当面说。田中雄太在班里向来横行霸道,身边总跟着几个唯唯诺诺的跟班,谁要是得罪了他,少不了被堵在巷子里找麻烦。
没人注意到铃木雪的眼里闪过一点欣赏的光,她身体前倾,却又马上坐了回来。
即便用尽了所有卑劣的小动作,本班的配合依旧稀碎。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比分定格在 42:47,我们班输了。
输球的瞬间,田中雄太身上的黑雾骤然暴涨,暴戾的恶意几乎要冲破肉身的束缚。他一把将手中的篮球狠狠砸在地面,篮球弹起老高,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群废物!” 他破口大骂,猩红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替补上场的濑户身上,“最后那个球你为什么不传给我?要不是你失误,我们能输?”
濑户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当时被两个人防住了,你那边也有人……”
“还敢顶嘴?” 田中雄太上前一步,揪住濑户的衣领,周身的黑雾翻涌得更加厉害,几乎变形的嘴贴到他的耳朵旁,细细甩下一句,“放学别走,我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他们身上的黑雾也疯涨着,围出一片阴霾。濑户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我皱了皱眉,指尖的拨片捻得更紧。悠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声音带着担忧:“凛,别管了,他们不会真的怎么样的。”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上位恶魔的恶意,从来都不是小孩子的打闹那么简单。我太清楚那团黑雾里藏着的东西了,一旦被它缠上,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几周的事,也该讨个说法了。
夕阳慢慢沉向教学楼的檐角,又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放学的人流像潮水般涌出校门,喧闹声渐渐散去,操场很快变得空旷。我和悠收拾好东西,顺着校外那条僻静的小巷往家走。这条巷子没有监控,平日里很少有人走,是我们上下学的近路。
刚拐进巷子深处,前方的场景便撞入了我的眼帘。
正如我所料。
田中雄太带着三个跟班,把濑户堵在了巷子尽头的墙角。几人围成一个圈,推搡着濑户,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濑户抱着书包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层浓稠得几乎是一团四散开来的黑色毒液一般,冒着滚烫的热浪。他浑身都在发抖,其中,田中最忠实的跟班吉田抬脚踹在濑户的腹部上,濑户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书包里的书本散落了一地。
“现在知道错了?” 田中雄太蹲下身,用手拍了拍濑户的脸,语气阴狠,“刚才在球场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悠下意识攥紧了我的手腕,指尖冰凉。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退回去,然后我悄然走上前去。
“停一下,各位” 我的声音很淡,却足以让巷子里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田中雄太转过头,看见是我,脸上的戾气更盛。他松开濑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挑眉看着我:“班长?怎么,我篮球队的队长,指导一下队员,都不行了么?”
“放他走。” 我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周身翻涌的黑雾上,“明知道是谁导致比赛输掉了,却指导一个什么都没做的队员么,你这个队长当得不错。”
田中雄太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迸发毒辣的光,“那班长您对于我有什么不满吗?”,几个小弟眼看田中和我对峙上了,又踹了一脚濑户,让他滚了。随即也围了上来。同时他们的皮肤也开始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钻出。
“真厉害”,我冷笑着看着围上的几个人,“不只是你,田中同学,你们也一样。你们让班级蒙羞。”
田中瞬间暴起,手臂的皮肤开裂,露出了一只由骨骼交叉覆盖的爪子,使劲抓住了我的衣领。他身后的三个跟班立刻摆出了架势,周身的黑雾也跟着躁动起来。
我依旧站在原地,语气平静:“果然就是你啊。封印的松动,你发现了吧。”
田中先是一愣,随后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啊,你这个疯子。” 随后活动了一下头,骨头发出 “咔咔” 的声响,“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点了点头:“无所谓。”
田中几乎是气疯了,他从没想过一个普通的学生怎么敢和他这种上位恶魔如此说话,只见他的形体瞬间转变,头部被身体长出的骨骼覆盖,身体上的皮肤涌动开裂,渗出滚烫的岩浆,露出了漆黑的躯体。
他快速出拳,周身的黑雾顺着他的手臂凝聚成锋利的恶魔利爪,带着冰冷的腥气直奔我的要害;抬脚攻击间,黑雾都会化作尖锐的骨刺,刺向我的身体。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进攻的落点,都在我的眼里被无限放慢。我侧身避开他迎面挥来的拳头,黑雾利爪擦着我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冷风;我抬脚格挡他踢来的腿,黑雾骨刺撞在我的膝盖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我没有主动进攻,只是不断地闪避、格挡,任由他一次次扑空。
接连十几次用尽全力地重击都没能碰到我分毫,田中雄太气得逐渐扭曲,眼睛周围也开始逐渐发黑。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周身的黑雾也变得越发暴躁。“你他妈只会躲吗?” 他怒吼一声,猛地转身,抓起脚边的篮球,狠狠朝我的面门砸了过来。
篮球带着呼啸的风声飞来,我微微侧身,篮球擦着我的耳朵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 “咚” 的一声巨响。
“弄死他!” 田中雄太彻底恼羞成怒,对着身后的三个跟班大吼一声。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体内的黑雾彻底爆发,快速地蔓延,随后裹满全身。等到黑雾褪去,三只恶魔出现,挥舞着利爪,四肢诡异地拉长,白皙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血管突起,在地面上盘成诡异的曲度,牙齿变得尖锐,从嘴中突起,牙龈渗出的血液滴在地上,唾液从裂开的嘴角缓缓垂下。而田中的头骨也蜕变成羊头,身体上焦炭般的血肉燃烧着,最终在火焰的灼烧下露出了骨骼。心脏裸露着,几条链状的黑雾交织贯穿,搏动时流淌出像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虹膜血红,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一阵刺耳的尖叫响起,三个跟班率先袭来,合围住我,扑在我的身上。像那天一样地捕食,我动弹不得,而化为高阶恶魔的田中雄太则伸出手,直朝我的心脏而来。
我用尽全力挥出一拳,砸向田中,他猛地退了一个踉跄,胸前的几根肋骨发出脆响。他愤怒地嚎叫着,同时撕裂的痛感从胸前传来,血液浸透白色的衬衫,外套被几只恶魔抓烂,锋利的指甲嵌入我的肉中,我却无法反抗。
那股力量并没有帮我。
“他妈的,狗东西,还不出来...”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意识深处冷眼旁观,他在逼我主动向他低头。
我心里暗骂道,身体的体力却已到了极限,再也招架不住,就当我因失血过多而昏迷时,地狱的低语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主...”
冰冷的力量顺着我的血管流淌,我眼球一翻。后背瞬间撕裂,从中伸出两只手掐住身边两只恶魔的嘴,起身一甩,把它们摔到墙上陷入昏迷,随后脱离出来,化作一滩血水,背后的伤口随即愈合。顾不上疼痛,我右手一挥,血液沸腾着摆成一列,随即寒光凛冽的弑魔长剑凭空出现在我的面前。剑刃是纯粹的黑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剑身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散发着来自地狱的气息。
我双手横握剑柄,迎着他们冲了上去。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 “嗡” 的一声轻鸣。我侧身躲开田中雄太的利爪,反手一剑劈在最前面的那头魔仆身上。黑雾凝聚的魔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伤口处黑雾坍缩着回到身体,他也化为了人形,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同时我转身,将长剑抛出,两头墙边的魔仆被我钉在墙上,也同第一只一样,黑雾散尽变回人类。他们醒来后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任何事。转眼又将拳头狠狠砸向田中雄太,他的羊头瞬间碎裂,露出面具下的脸,一团团雾气钻入他的嘴,随即解除了恶魔的形态。
四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田中雄太额头流出鲜血,痛苦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惊愕与愤怒。
我也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今日暂且留你一命。下次封印再有缺漏,或者再这样肆意在校园里干这些事...”
田中雄太缓缓抬起头,仰视着我,眼神更加狠毒,嘴里嘟囔着:“这他妈都是什么?怎么可能,你给我等着。”
他再一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个跟班,最终还是没敢再动手。他捂着头,让三个跟班扶住他,靠着墙走了,空旷的巷子里只剩下我和地上的血迹。零星的黑雾从砖块间的缝隙褪去,我转身走出巷子。
悠快步跑到我身边,仔细打量着我身上有没有伤口。“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胳膊上的擦伤,眼里满是心疼。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我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
虽然我没受什么重伤,但胳膊和身上的抓伤还是渗出了血珠。悠坚持要带我去学校的医务室处理伤口,我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往回走。
我们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就看见铃木雪匆匆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黑泽君,我听说你和田中打架了,你没事吧?”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胳膊上的擦伤上,语气满是后怕,“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快进去让校医处理一下。”
她周身依旧裹着一层粉雾,仿佛让人模糊得看不清。
校医给我清理了伤口,涂上碘伏,贴上了创可贴。铃木雪一直守在旁边,一会儿给我递纸巾,一会儿给我倒温水,体贴得无微不至。悠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就在我转头和校医说话的空档,铃木雪悄悄走到了躺在隔壁病床的田中雄太身边。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指尖飞快地动了一下,田中也愣了一下。我皱了皱眉,心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层,但看着她转身时轻快的背影,终究还是压下了追问的念头。
我不再像原来那样警惕,只当她是在关心同学。毕竟在我眼里,她是除了悠之外,第二个周身没有那种污浊黑雾的人。两个月以来,我甚至暗自庆幸,或许自己真的能在这满是污浊的世界里,再收获一份纯粹的友谊。或许粉色,也并非恶意的,而是一种温柔。
处理完伤口,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和悠跟校医道别,走出了医务室。
刚走出教学楼没多远,铃木雪就小跑着追了上来。“黑泽君,松本同学,等一等。” 她笑着跑到我们面前,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故作随意地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们说,之前好几次傍晚,我都在回家的那条路上看到过你们。”
我愣了一下。
铃木雪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家也住在那个方向,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吗?路上也能有个伴。”
我看了看身边的悠,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我这边靠了靠。我点了点头:“好啊。”
我没注意到悠悄然低下了头,思索着什么,嘴里嘀咕着:“那天的草丛...”
从这天开始,原本专属于我和悠的二人归途,被铃木雪彻底打破了。她每天放学都会准时等在教学楼门口,和我们一起走回家。她会跟我聊学校的趣事,聊轻音乐部的排练,聊各种各样的话题,总能找到我感兴趣的内容。她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点点融进了我枯燥的日常里。
悠默默陪在我身边,可却悄悄地移动了距离,每当到她家楼下时,她还是会掏出塞在包里的铜锣烧,递给我。眼里多了几分欣慰,多了几分忧伤。
我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暖里,过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日常。使者不再活跃,我自十岁后第一次重新睡到床上,感受着床的温暖与柔软,我闭上了眼。
吉他在床底空响,我第一次伸出手将药瓶放回书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朋友?
再一次沉沉睡去。
松本悠推开房门,眼前客厅亮着灯,她的妈妈已经睡去,身为刑警的爸爸依旧坐在桌前审理着今天的卷宗。
“又是厂区那边的猫狗尸体吗?”
“是的,不过这几天数量减了不少。”
“那就好。”
“话说,黑泽凛除了你之外交到新朋友了吗?还是和初中一样?”
“可能吧...”
她的父亲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叹了一口气。
“也许关于那个少年,我们需要谈谈...
...
本次回忆:深夜的梦境
“那些药,会抑制您的力量的...”
“我需要让使者冷静,懂吗?冷静!”
“您会停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