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石头呢?
不必悲伤,为看见流星而不抱有泪水。
不必喜乐,为看见麦花而不怀有希冀。
篝火很暖和,噼啪的乐曲在夜的笼罩中如此动人,火光映在阿洛脸上,透出光与夜的高歌。
他会听见很多声音,亢奋的钢铁和衰败的向日葵。
阿洛摸着嘴角刚结的血痂,因为刚刚被哈拉姆打一顿,因为临行前,他接受了妓女的香囊,答应她,送给她巴泽丝的丈夫。
哈拉姆侧着身子睡,那是阿洛的师傅,袋鼠与青蛙的混血,在钢筋水泥的废墟中将他拾起,用生羊奶将它哺育养大。
“伊本……”
阿洛呢喃着,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只有路边荒芜的野草随风摇曳,空气中漂泊的,腐烂的气息,莫名的让他眼角酸涩。
他们要去巴泽丝,从图本诺兰经过本戈战线向里深入,在前线停留数十天,为接下来一年的啤酒赢些本钱。
哈拉姆教育过他,用枪顶着他的脑门,磕出斑驳的淤青,汗水从额头上渗下,绕过枪管,滴入脚下的土。
“你那双眼睛从来都只是记录,你那双爪子干涉不了你所看的,你那双翅膀飞不过你所要经历的,你生在这里,注定一生都要闻着火药和生血……”
巴泽丝和图本诺兰的战火飘扬了多少年呢?
阿洛记着,自从和哈拉姆一起漂泊,用他们的古董相机和阿洛澄澈的眼睛去记录一切,不是为了柳香和白花,而是他生在这里,去讨一口面包和白水。
当他见到世界的第一绺阳光时,空气之中就满是哭泣和悲怆。
“交出来,然后滚去睡觉”哈拉姆的声音传来。
哈拉姆教训他之前,哈拉姆叫他把香囊扔进火坑,但他不愿,就私自藏在裤子里,一路带到现在。
“老子也算是袋鼠,那熏人的玩意臭的发昏,想无视也无视不了……”
阿洛不服,竭力争辩着。
“你自己之前不也帮拉雅姐她……”
哈拉姆比了个要打他的姿势,将要再教训他一顿。
阿洛只好老老实实闭嘴,把香囊交了出去,然后愤愤的回到了自己的睡布——就那么平铺着,沾满灰尘。
袋鼠与青蛙,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为了什么而相互征战,大地万千生灵,似乎只有这一隅终日不见离去的阴霾。
袋鼠是大地的后裔,他们身姿矫健,用血汗浇筑的肌肉去开垦大地。
青蛙是太阳的子民,他们思绪纷繁,用信仰的余温铸就燃烧的心灵。
他们交战,用冰冷的铁去掳掠水和高山,先是鲁雅线,后是达康线,曲折如利齿的斑驳,化为现在的本戈。
伊本·哈拉姆,杂种,带着在废墟中被遗失的灰鸟,在战火中生存。
灰鸟的眼睛记录世界的纷杂,这是神赐予他们的荣光,将他们的所见记录而下,然后再完完整整的呈现于世界。
他们是战火的记者,没有庇护,只能在举手和殴打之间求饶,用他们的影像和文字找和平部的猪狗交换口粮。
阿洛躺在的床单上,睡在大地灰尘之中,仰望着璀璨的星空,祝愿他自己永远停留在这片荒野,祝愿他还能够看到明天。
至于现在,他只想赶紧进入梦乡,好让自己忘记他正饿着肚子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