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特少校”
哈拉姆敬礼,右手绷得像把刀,腰背挺直,尾巴紧贴住裤缝。
少校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桌上摆着半瓶伏特加和两副扑克牌,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蒂。
他没回礼,只是抬抬下巴。
“证件。”
哈拉姆把两张塑封卡片以及一个铜制的烟盒递过去,上面印着和平部的公章和一行小字:特许战地采编。
少校翻来覆去看了看,边检查边摸着烟盒,向哈拉姆调侃:
“哈拉姆,你说这是你今年第几次过来了?嗯?我记得你们采编每年批的资金可不少啊,就算扣了成本,也该够你们挥霍一阵子,怎么?一年不如一年?”
扎特满意的收起纸币,把烟盒重新甩给哈拉姆,然后盯着阿洛看了几秒,目光在他的羽毛和那双眼睛上停了停。
“少校你知道,从本戈到巴泽丝一路上的烟酒费省不了,我们挣的也是卖命钱……”
少校笑了一声,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他的军衔领章上刻着两颗星,这个年纪能混到少校通常有两种人——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本事。
“两个。”少校说。
“两个。”哈拉姆重复。
“明天六点,三号仓,有批训练期满的兵往前线送,你们跟着走,坐最后一辆,到了本戈后勤就下车,别跟车队往前,后边不是我的地盘。”
“明白。”
“枪会吗?”
“会用。”
“别在新兵面前用。”少校终于看了阿洛一眼,“也别让这只鸟死在路上——死在训练营里我还要写报告。”
哈拉姆又敬了一个礼,这次松垮许多,他转身往外走,阿洛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听见少校的声音。
“喂。”
他们停住。
“那首诗是你写的?”少校朝他们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洛顺着看过去,哈拉姆背包上沾着墨迹,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第一行写着:
“母亲,我梦见我回到了家,但我的腿还留在战场。”
哈拉姆没有回答,推门出去。
“师傅……”阿洛抬头问哈拉姆,“你不是说那个少校怕你吗?你怎么这么……”
哈拉姆使劲敲敲阿罗的头,痛的他呲牙咧嘴。
“大人的事儿,你个小屁孩少管!”
三号仓库是一栋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屋顶缺了一大块,露出灰白的天空。
新兵排成两列,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步枪斜挎在胸前。
他们年轻,阿洛看着他们的脸,只找到了属于少年的稚嫩。
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偷偷抽烟。
哈拉姆带着阿洛走到最后一辆卡车后面,车厢已经坐了五个人,他们挤上去。
车子发动,颠簸的晃荡,在经过一片灰色的麦田时,有人开始唱歌。
旋律从车厢这头传到那头,有人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干面包,掰成几瓣,分了一圈,面包很硬,每个人嚼得很认真。
有人问他们是做什么的,阿洛说他们是记者,去前线记录,向后方呼吁和平。
士兵们就笑。
阿洛就问他们来之前是干什么的?他们讲他们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战场为祖国奉献。
“你看,我是诗人,这个高个是个画家,那个瘦子是弹钢琴的,咱们这儿的人啥都会,就是不会打仗。”
他说,训练营那一阵,哪里是训练人?枪都开不了几次,不过是官儿大的压官小的,拿鞭子抽,好叫他们痛快。
“哎,厚。给他们露一手……”
那个高个画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炭笔,在一块纸板上画了起来,寥寥几笔,画的是一只鸟,阿洛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略显自豪的人。
旁边有人推了那个话痨一下:“喂,特克,写首诗,文艺点儿。”
他抬起头,看了看车厢里的人,又看了看车外灰蒙蒙的大地,然后洋溢着笑容,他说:
“我们被运往战场,是尚未开刃的刀。
刀不需要名字,只需要知道砍向哪里。
但我们有名字,
我们还记得,
它们被纹在袖章上
是长编号和血型……”
“这是第二小节”特克得意地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