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阿不爱喝粥。
阿洛煮了三次,他都撇着嘴,把勺子推到碗边,然后趁阿洛转身时偷偷倒进垃圾桶。
阿洛发现了也不骂他,只是把碗收走,重新煮一锅,这次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
米阿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尝了一口,然后闷头喝完了。
“好喝吗?”阿洛问。
“不好喝。”米阿把碗底舔干净,“但是甜的。”
阿洛就想,如果是他师傅的话,他可能现在已经挨打了,不过他还小,该过几天好日子。
米阿爱跟着阿洛出门,阿洛去买烟,他跟着;阿洛去打酒,他跟着;阿洛蹲在巷口发呆,他也跟着,蹲在旁边,学他的样子叼一根手指当烟,看得阿洛满是无奈。
阿洛说那脏,好的不学尽学坏的,米阿就把手指在衣服上蹭蹭,接着叼。
“你在干什么?”阿洛问。
“在当大人,”米阿说,“那你是和谁学坏的呢?”
“我师傅。”阿洛回答,这也是确实,毕竟是那个老不正经把他养大,他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他师傅了。
有一次阿洛把相机拿出来擦镜头,米阿搬了个凳子爬上去,趴在桌边看。
阿洛教他按快门,他的手太小,够不到,就用鼻尖顶了一下。
咔嚓一声,米阿吓得往后一跳,然后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拍了什么?”阿洛问。
米阿想了想:“你的鼻子。”
“我以后也要当记者,和你一样!”
阿洛就把相机给他,叫他自己练习,他要干自己的事。
阿洛把那卷胶卷洗出来,有一张是模糊的灰白色,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没扔,夹在了哈拉姆的笔记本里。
晚上米阿睡在床上,阿洛睡在地上,米阿说地上凉,阿洛说凉好,米阿就爬下来,挤在他旁边,把那件哈拉姆的旧衬衫盖在两个人身上。
“你师傅呢?”米阿突然问。
阿洛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
“死了去哪儿了?”
“地里。”
“那他冷吗?应该很冷吧……”
阿洛没有回答,米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睡着了。阿洛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那只小袋鼠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把房间吹满了暖气。
第二天阿洛带着他出了门。
公墓在城西,一片缓坡上,黄土,稀疏的草,几棵瘦柏树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最角落的位置有个墓碑,上面刻着“世界最伟大记者”,墓碑下面埋着哈拉姆的碎布片和那截鞋带。
风很大,吹得阿洛的灰羽毛往一边倒,米阿眯着眼睛,缩在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脸。
“这是我师傅。”阿洛说。
米阿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上前,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拍了拍那块石头,认真拍了三下。
“你师傅竟然是一块石头,”他歪着头说,“你是我的师傅,所以你不像我,不像我师傅可是灰鸟。”
阿洛愣了一下,“人怎么能是一块石头呢?”
米阿又拍了拍那块石头,抬起头看着阿洛。
“这可不就是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