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愚蠢的街头无赖并不知道，在他头顶不远处的一棵枯死黑木树梢上，一只由我用微弱精神力控制的“骨雀”，正用它那空洞的眼眶，将他的一举一动、乃至脸上每一道贪婪的褶子，都实时传送回了地下大厅。
我好整以暇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有些发霉的木桶上，通过这具由小鸟尸骸粗糙转化而来的“移动监控摄像头”，冷眼看着巴顿那瘸腿的背影在风雪中蠕动。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巴顿先生。”我手里上下抛飞着一块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魔晶原石，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的卡特镇临时营地外，篝火在风雪中被吹得忽明忽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巴顿像条哈巴狗一样缩在木质栅栏外，顶着那张冻得青紫、满是黑黄烂牙的脸，对守门的帝国士兵拼命谄媚。
“长官！我有重要军情！绝对是十万火急的惊天大秘密！”巴顿的声音在风雪里颤抖得厉害，却带着掩盖不住的亢奋，“我看到了！那个黑木庄园……那个叫艾拉的死丫头，她是个异端！她在和魔鬼做交易，我亲眼看见她召唤了会动弹的骷髅！还有数不清的邪恶绿火！”
守门的士兵本想一脚把这个浑身散发着劣质麦芽酒和酸臭汗味的无赖踹开，但驻地帐篷的帘子却在此时被掀开了。
瑞克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合体的帝国精锐轻甲，背后的黑色长弓在月光下折射出沉静的冷光。
那双如大理石般深邃、冷酷的黑眸落在巴顿身上，让这个叫嚣的流氓瞬间打了个冷战，像是被一只林中孤狼扼住了喉咙。
“你刚才说，看到了什么？”瑞克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穿透风雪，落在巴顿的耳朵里。
“骷髅！大人！会挥舞矿镐的骷髅！还有……还有那绿油油的鬼火！它们在地下，在那个受诅咒的黑木庄园地底！”巴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急切地伸出五根脏兮兮的手指，“只要……只要大人给我五十……不，一百个帝国金币！我就带你们去人赃并获！”
一百金币？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地下室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长得像没发育好的哥布林一样的地痞，胃口倒是不小。
帝国军部要是这么大方，至于连这破边境小镇的驻地都建得跟难民营似的？
瑞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巴顿，那审视的目光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几乎要将巴顿的皮肉生生剥开。
“大人，别听这酒鬼瞎编，他指不定又是偷了谁家的鸡，想来这里骗两壶酒钱。”一旁的哨兵不屑地啐了一口。
瑞克本也不信。
在这片被圣光普照的大陆，亡灵法师早就被教廷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但巴顿嘴里吐出的那两个词——“鬼火”、“骷髅”，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我这一天多来所有反常的举动。
一个在警备队长逼迫下瑟瑟发抖的柔弱孤女，为什么会突然有钱买下那片人尽皆知的凶地？
为什么她前脚刚住进去，庄园后脚就传出“绿火恶灵”的传闻，彻底吓退了所有人？
为什么她在面对自己的窥探时，那种刻意的笨拙与慌乱，反而干净得像是一张毫无瑕疵的白纸？
完美，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的话，我来验证。”瑞克收回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如果敢撒谎，巴顿，我会用我的短刃，一片片割下你那条多余的舌头。”
巴顿吓得连连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瑞克转身走进了最中央的大帐，那里坐着他的直属长官——帝国侦察小队长卡尔。
卡尔是一位年过四十的老兵，满脸的风霜与刀疤，眼神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务实与谨慎。
他正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研究着一张羊皮地图，听到瑞克的汇报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鬼火，骷髅，还有那个突然买下庄园的孤女？”卡尔用粗糙的指关节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不寻常的变动，都不能放过。神圣帝国容不下异端，更容不下前朝的余孽。”
“队长，您的意思是？”瑞克微微侧头。
“即便不是什么亡灵法师，那座突兀被买下的庄园，也极有可能藏着北方流窜过来的逃犯，或者是那些叛军的秘密联络点。”卡尔站起身，瑞克，带上伊薇，那个见习小法师的能量感应水晶能派上用场。
再叫上迪克，我们四个人去，进行夜间高机动侦察。
记住，如果真的发现异端，不留活口。”
“是！”瑞克低头领命。
信息切断。
我收回了附着在“骨雀”身上的精神力，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夜间侦察……不留活口么？”我低笑了一声，眼底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燃起了一股灼热的战意。
送上门来的帝国精锐？这可真是……太棒了。
【叮！】
还没等我规划迎敌方案，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那久违的、如同天籁般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麾下亡灵生物劳作累计提供能量已达临界值，‘亡灵主宰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正在进行系统升级……10%……50%……100%！】
【叮！升级成功！】
【宿主当前等级晋升：亡灵学徒（中级）。】
【精神力上限提升至：150/150，灵魂感知范围扩大至200米，最大可操控亡灵上限提升至：5！】
【成功解锁基础亡灵兵种——【骷髅弓箭手】转化权限！】
新兵种！
我激动得差点从木桶上跳起来。
在这个缺乏远程火力的初期阶段，一个【骷髅弓箭手】的战略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我立刻把视线投向了正在一旁吭哧吭哧挥舞着铁镐的“一号”。
一号是我的“大房”，也是开工最早、骨骼磨损最严重的苦力。
由于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它那原本惨白的肋骨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纹，哪怕在魂火祭坛上“充电”也有些吃力，采矿效率已经跌到了三只骷髅里的最末尾。
“恭喜你，一号，你被优化了。”我露出了资本家最标准的慈祥微笑，对着一号招了招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忍受体力劳动的压榨。我决定，送你去进行产业升级，实现‘专业对口’的白领人生。”
一号茫然地歪了歪那颗光秃秃的头骨，眼眶里的魂火弱弱地晃了晃，似乎在表达对“大饼”的困惑。
但在我的绝对控制下，它还是乖乖地走上了【魂火祭坛】。
“系统，消耗10点精神力、三块低阶魔晶，对一号进行【骷髅弓箭手】转化！”
【转化开始！】
“嗡——”
魂火祭坛上的幽蓝色冷能火焰在瞬间暴涨，将一号高大的骨架彻底吞没。
浓郁得近乎凝固的灰色死气从祭坛四周疯狂涌入，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刻刀，将一号那有些粗糙的骨骼重新打磨、压缩、强化。
那些细微的裂纹在死气的灌注下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大理石般的、紧密而森冷的质感。
一根根惨白的碎骨从它的脊椎两侧延伸出来，在死气中扭曲、拼接，最终化作了一柄通体散发着幽绿寒光、造型狰狞的白骨长弓，被一号稳稳地攥在手里。
它的背后，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由死气凝聚而成的骨质箭袋，里面插着五支泛着幽光的白骨羽箭。
转化完成！
一号从祭坛上缓步走下，原本空洞的眼眶里，那一团绿色的魂火已经凝聚成了两颗宛如实质的针尖绿芒，透着一股让皮肤发寒的冷酷杀意。
“试一试威力。”
我指了指地下大厅另一端、距离我们大约五十米远的一块用来加固坑道的废弃硬木板。
一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甚至没有呼吸，只是极其标准地侧身、抬臂、拉弓。
没有弓弦震动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哧溜”声。
一根由纯粹死气与白骨混合凝聚而成的箭矢，在空中留下一道近乎隐形的灰色轨迹，下一秒——
“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块足有两寸厚的硬木板，在瞬间被骨箭彻底洞穿！
箭矢不仅穿透了木板，甚至齐根没入了木板后方的坚硬岩壁中，只剩下一截惨白的箭羽在空气中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极寒气息。
“好家伙，这威力，这消音效果！”
我快步走过去，看着那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被附带的冰霜死气冻结得有些发脆的木板，忍不住吹了个轻快的口哨。
这简直是黑夜里的无声死神！
在这样幽暗、复杂的地形里，一具拥有绝对隐蔽性、超强穿透力、且带有减速/冻结效果的无声狙击手，能给那些大模大样摸进来的帝国大兵，带来怎样美妙的“惊喜”？
“干得漂亮，一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手下的第一狙击手兼保安队长了。”
我拍了拍一号那冰冷、坚硬的肩胛骨，随后转过身，对剩下的二号和三号下达了死命令：“听到没有？你们两个给我加把劲，把锄头轮出火星子来！每天的矿产额度翻倍，不把这地皮抠下一层来，谁也别想去魂火祭坛充电！”
资本家听了都得落泪，但两具骷髅却只能极其温顺地发出“咔哒”一声，继续认命地干活。
第二天，大雪初霁，小镇上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商人吉姆的每月商队按时抵达了。
根据我和老汤姆之前的秘密约定，今天，是“洗钱”和“销赃”的日子。
我换上了那身一成不变的洗得发白的旧蓝裙，裹紧了有些漏风的围巾，带着一筐在庄园里“砍伐”的柴火，来到了老汤姆的铁匠铺。
此时，身材肥胖、穿得像个棉花包一样的行商吉姆正坐在铁匠铺门前的牛车上，一边用热水哈着冻僵的手，一边和老汤姆核对着这个月的废铁采购清单。
“哟，小艾拉来了？”吉姆看到我，咧开嘴笑了笑，“听雷诺那家伙说，你现在成了黑木庄园的守门人？那鬼地方现在可不安生，你一个女娃娃，可得小心别被恶灵把魂勾走了。”
“吉姆大叔，圣光在上，我可是天天都在为领主老爷祈福呢，恶灵才不敢碰我。”我露出一抹纯真、有些局促的市侩笑容，将手里的干柴放在一旁，“我给汤姆大叔送点劈好的柴火，顺便……顺便想换点面粉和盐巴。”
老汤姆粗着嗓子打了个哈哈，一把将我拉进了内室。
在吉姆看不到的角度，老汤姆麻利地从我的柴火筐底部，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里面，躺着十块经过粗糙去杂质、成色极好的低阶魔晶原矿。
这些，是我让二号和三号紧赶慢赶，在不影响地下室建设的前提下开采出来的。
老汤姆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原矿塞进了他准备卖给吉姆的、一箱箱厚重的生铁锭底部。
对于吉姆这种游走在帝国边境的灰色商人来说，夹带私货是家常便饭，只要有利润，他们连帝国军部的制式军弩都敢卖。
两刻钟后，老汤姆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手里的牛皮袋里多了一抹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给，小丫头，这是你这个月的‘柴火钱’，还有吉姆送你的一袋精面粉和两罐海盐。”老汤姆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进我怀里，顺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频率说，“成色极好，吉姆那老狐狸给开了高价，一共十五个帝国金币，扣除我帮你代购的物资，还剩十二个。都给你放里面了。”
“多谢汤姆大叔。”我将袋子死死搂进怀里，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财迷样。
“哎，不过说起来，最近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不远处的吉姆正指挥着伙计将铁料箱子搬上车，一边摇着头，一边对老汤姆叹气，“我这次从北边过来，一路上光是帝国军部的关卡就翻了三倍！‘帝国之光’奥薇莉亚将军的‘凛风军团’，最近在北方军事调动频繁得吓人。听说是上面下了死命令，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维兰诺王国的余孽，尤其是那些可能持有王室信物的人。”
我的手在围巾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
奥薇莉亚·凛风。
那个覆灭了我祖国、在刑场上亲手监斩我、让我前世在冰冷的断头台上死不瞑目的……帝国女将军。
“听说那些大人物为了找人，连魔晶和精铁的军用物资价格都翻了三倍！我这一趟要是能多倒腾点魔晶，回帝都指不定就能在内城区买套大房子了。”吉姆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奥薇莉亚……”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一抹刺骨的仇恨一闪而逝。
她居然已经把手伸到北方边境了。
这也意味着，我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紧迫！
一旦我的身份暴露，或者我的亡灵法术被发现，迎来的将是帝国最精锐军团的铁蹄。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能正面撕碎他们的力量！
“吉姆大叔，汤姆大叔，我得赶紧回去了，庄园里还有好些围墙没修补呢。”我把面粉和金币袋子搂得更紧了些，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黑木庄园的方向走去。
“这可怜的丫头，被雷诺那混蛋逼得，只能去跟恶灵作伴。”吉姆看着我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到庄园，我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我将二号、三号以及刚刚转化的四号骷髅（是的，我用刚换来的金币和魔晶，又转化了一具低阶骷髅苦力）全部赶下了矿道。
“挖！给我不眠不休地挖！我们没有时间了！”
在我的鞭策下，地下大厅里整日回荡着疯狂的掘土与开矿声，魔晶和石料源源不断地堆积起来，为我接下来的“暴兵计划”提供着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而我，则继续在白天扮演着一个辛勤、笨拙的守林孤女。
日落，月升。
卡特镇的黑夜，伴随着呼啸的风雪，再次降临。
今晚的雪下得极大，鹅毛般的雪花将天地间的一切痕迹都迅速抹平，庄园外的黑木林在风雪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怒吼。
我坐在二楼那间四面漏风、却被我用木板勉强封住的房间里。
桌上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我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钢针，装模作样地缝补着一条破旧的蓝色棉裙，嘴里还哼着维兰诺王国乡间那有些跑调的歌谣。
看起来，我只是一个在寒夜里畏缩、用劳作来驱散恐惧的可怜女孩。
然而。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我的精神世界里，一副由无数道绿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微缩雷达网络”，正以黑木庄园为中心，方圆两百米范围内，巨细靡遗地铺展开来。
那些埋在风雪下的白骨指节、那些倒挂在枯树枝头上的骨雀，都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叮——”
灵魂深处，一道尖锐的红色警报，毫无征兆地在我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我缝补衣服的手猛地一顿，钢针那尖锐的锋芒，在瞬间刺破了我的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我没有擦拭，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意识彻底沉入到了庄园外围、埋在雪地底下的“骨爪哨兵”视野中。
黑白两色的感知视界里。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四道矫健得犹如林中黑豹、行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黑影，正借助着倾斜的土坡、枯死的黑木干以及漫天飞舞的雪花，呈一种极度专业、毫无死角的战斗战术队形，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我的主屋逼近。
他们穿着帝国精锐的轻质皮甲，脸上蒙着防风的黑巾，腰间的短刃和背后的长弓全部用黑布进行了消光处理，防止反射出任何一丁点月光。
最前方的瑞克，正单膝跪在雪地里，手中的黑色长弓已经拉了半满，那支泛着幽蓝色淬毒光芒的箭簇，正死死地锁定着我二楼亮着灯光的窗户。
而在他的身侧，那个叫伊薇的见习法师女孩，正面色凝重地捧着一颗通体透明的蓝色能量感应水晶。
那颗水晶，在靠近庄园主屋范围的一瞬间，内部便开始诡异地泛起一缕缕极其细微、却代表着施法波动的幽绿荧光。
“队长……这里，有很浓郁的死亡残留波动。”伊薇用极轻的魔力传音，在小队内部回荡。
卡尔那张带疤的脸在风雪中显得无比狰狞，他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宽刃大剑，剑锋在雪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冷芒，对着瑞克做了一个“合围、就地格杀”的手势。
杀意，在这一瞬间，穿透了风雪，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脊梁骨上。
我缓缓睁开眼。
那一团原本隐藏在黑色瞳孔最深处的、属于亡灵女王的墨绿色魂火，在油灯熄灭的刹那，骤然爆燃而起！
“既然这么急着来当化肥……”
我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针线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