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那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抹杀”！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普通骷髅就算被打成粉碎，只要魂火还在，我都能感知到它最后的“哀嚎”，甚至能通过系统耗费能量修复。
但刚才，那具骷髅哨兵的魂火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从根本上抹去了存在！
幽魂！
只有幽魂这种纯能量体亡灵，才能如此轻易地绕过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灵魂核心！
“收缩！背靠废墟！”我的命令化作最急促的精神波动，在亡灵军团的链接网络中炸开。
幸存的十几具骷髅没有丝毫迟疑，它们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敏捷，瞬间放弃了探索队形，疾速后撤，“咔咔”作响地在我身边聚集。
它们背靠着神庙那面巨大的、爬满苔藓的残破断墙，用自己的骨骼之躯，组成了一个简易的半圆形防御阵。
我被护在阵型最中央，心脏狂跳。麻烦大了！
幽魂几乎免疫所有物理攻击。
我的骷髅战士，哪怕是手持利刃，对上它也和挥舞稻草没什么区别。
骷髅弓箭手的骨箭，射在它身上，只会像穿过一团空气，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怎么办？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在王家书库中阅读过的那些关于亡灵生物的古籍，一页页在脑海中翻过。
对付能量体，只有用能量！
驱散、净化、或是更高级的湮灭法术……可我现在一个都不会！
不，不对，有办法！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系统储物格里那几块从卡特镇缴获的、闪烁着微光的魔晶原矿上。
它们是未经提纯的魔法能量结晶，是这个世界施法者的通用“电池”。
【亡灵主宰系统】的核心是亡灵法术，但它也保留了对基础魔法理论的兼容性。
“系统！消耗一块魔晶原矿，为三具骷髅弓箭手赋予临时‘驱散’附魔！”我几乎是在心中咆哮着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
消耗低纯度魔晶原矿1，正在对指定单位“骷髅弓箭手”3的武器进行临时性法术附加……】
【附加成功！
剩余有效时间：10分钟。
每次射击将消耗附魔能量。】
下一秒，我清晰地感知到，被我选中的三名弓箭手手中的兽骨长弓上，各自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银白色光晕。
它们搭在弓弦上的骨箭箭簇，也同样被这层光晕所包裹。
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底牌！
用粗暴的方式，将魔晶中的纯粹能量附加在箭矢上，模拟出最基础的驱散效果。
虽然威力微弱，但对付幽魂这种纯能量体，绝对比物理攻击有效百倍！
我紧紧盯着前方那片如垂柳般摇曳的苔藓，屏住了呼吸。
就在我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时候，我那宿敌般的女将军，奥薇莉亚·凛风，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部下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备马！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斥候，带上炼金照明弹和三天的干粮，跟我进沼泽。”在沼泽边缘的临时营地，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将军！万万不可！”副官马库斯脸色煞白，几乎是冲到她面前，“沼泽深处太过危险，负能量会侵蚀您的圣光护甲，毒气和陷阱更是防不胜防！您是帝国之光，千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闭嘴，马库斯。”奥薇莉亚甚至没看他，只是亲自检查着自己战马的鞍鞯，“你以为我为什么只带二十个人？我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发动总攻。我是去打猎。”
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焦急的马库斯和随军的光明执事。
“你们记住，我们不是去找‘人’，而是去找‘战斗痕迹’。”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到极点的光芒，“目标想要在沼泽里生存，就必然会和原生的亡灵发生冲突。只要她动手，就会有能量波动。我带的这二十个人，都是帝国最顶尖的猎手，他们能从一公里外风中传来的气味，判断出一只野狼是否受了伤。我要他们把这种本事，用在寻找能量的‘伤口’上！”
她猛地一拉缰绳，纯白的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其余部队，在外围扎营，随时待命！斥候小队以两人为一组，呈扇形渗透，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发射信号弹！我们就在这片沼泽里，陪她好好玩玩！”
说罢，她再不理会任何劝阻，带着那支精锐小队，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义无反顾地刺入了黑沼泽那片无边的黑暗与迷雾之中。
她猜对了。战斗，已经无可避免。
就在奥薇莉亚踏入沼泽的同一时刻，我眼前的神庙废墟前，那片巨大的苔藓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轮廓，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飘浮而出。
它就是那只高阶幽魂。
它没有实体，身躯由不断翻涌的灰黑色雾气构成，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充满了暴虐与饥渴。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废墟。
它所过之处，脚下的黑色泥水表面“咔嚓嚓”地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温度，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诞生于千年诅咒之地的恐怖亡灵！
它完全无视了挡在我身前、摆出防御姿态的骷髅战士们，仿佛它们只是一堆无生命的石头。
它猩红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精准地锁定在了我身上。
在它的感知中，我这具鲜活、温热、充满了生命力的肉体，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燃烧的篝火，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而我身边那些骷髅，不过是篝火旁冰冷的灰烬。
它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它径直朝着我飘来，速度快得惊人！
“放！”
在我精神链接下达指令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名骷髅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嗡——”
三支包裹着银白色光晕的骨箭，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三道璀璨的流光，带着微弱的破空声，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幽魂的胸口！
幽魂似乎完全没把这几支看似平平无奇的骨箭放在眼里，它甚至没有躲闪。
然而，就在箭簇触碰到它雾气身躯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微弱的驱散能量，如同滚烫的烙铁碰上了冰雪！
“滋啦——！”
一声刺耳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尖啸，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幽魂那由能量构成的身体，被三支骨箭命中的地方，瞬间被打出了三个碗口大的窟窿！
大量的灰黑色雾气从窟窿中逸散，它的身形明显变得虚幻和稀薄了许多。
剧痛让它停下了前进的势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愕与忌惮。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群看似弱小的骷...猎物，竟然拥有伤害到它核心的武器！
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朝着我直扑而来！
但我早有防备，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刺痛，再次下令：“射！”
又是三支附魔骨箭呼啸而出！
这一次，幽魂学乖了。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扭曲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箭矢命中它之前，瞬间遁入了神庙废墟后方的浓重迷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击退了？
我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我看着那三名弓箭手手中的长弓光芒已经黯淡，知道刚才两轮齐射，已经耗尽了魔晶附加的全部能量。
我不敢赌它会不会去而复返。
更重要的是，我心中警铃大作——刚才的战斗，尤其是驱散能量与幽魂能量碰撞时产生的剧烈波动，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炸弹，必然会被有心人捕捉到！
奥薇莉亚！她的追兵绝对不远！
“走！立刻离开这里！”我当机立断，没有丝毫停留的念头。
但在撤离之前，我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被幽魂“抹杀”掉魂火的骷髅哨兵残骸，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快步走到那堆散落的骨骼旁，抽出一直绑在腿上的匕首，在那具骷髅的胸骨上，用力地、模仿着某种发力方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带着明显拖拽痕迹的劈砍伤。
这道伤痕的角度和深度，与幽魂的攻击方式毫无关系，却与我前世记忆中，帝国军队配发制式长剑的劈砍痕迹，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做完这一切，我再不回头，带着剩下的亡灵军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废墟另一侧的黑暗里。
------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不到一个小时，两名身手矫健、行动如鬼魅般的帝国斥候，就顺着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波，摸到了这座神庙废墟。
“信号！这里有发现！”
很快，奥薇莉A·凛风亲自带人赶到了现场。
随军的光明执事第一时间冲向了那具被我故意留下的骷髅残骸，他俯下身，将手掌悬停在骷髅空洞的眼眶上方，闭目感知了片刻，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将军，”他站起身，对着奥薇莉亚汇报道，“这具亡灵的魂火，是被一种极其阴冷、位阶远高于它的亡灵生物，用纯粹的能量冲击强行熄灭的。手法干净利落，是这片沼泽原生的高阶亡灵所为。”
“高阶亡灵？”马库斯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这么说，我们的目标，那个该死的亡灵法师，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被这里的怪物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奥薇莉亚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奥薇莉亚没有理会他，而是蹲下身，亲自检查那具骷髅残骸。
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我留下的那道剑痕上。
她伸出戴着银丝手套的手指，轻轻地、仔细地在那道划痕上摩挲着，感受着它的深度、角度和边缘的崩裂状态。
“把你的剑给我。”她头也不抬地对马库斯说。
马库斯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解下腰间的制式长剑，递了过去。
奥薇莉亚接过长剑，看也没看，直接用剑刃在那道划痕旁比对了一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思。
“执事，你刚才说，它的魂火是被高阶亡灵熄灭的？”她问道。
“是的，将军，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么，”奥薇莉亚站起身，将剑抛还给马库斯，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你来告诉我，一个能直接抹杀灵魂的幽魂，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用一把物理形态的‘剑’，在它的猎物胸口上，留下这么一道毫无意义的伤痕？”
光明执事和马库斯都愣住了。
是啊，这完全不合逻辑！
“这道剑痕……”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队长凑上前，仔细辨认后，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这像是我们帝国第三军团配发的‘风切’制式长剑留下的痕迹！我敢肯定！”
这个发现，让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所有的线索拼接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全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
一名掌握着某种未知手段、能够操控低级亡灵的帝国逃兵或叛徒，为了躲避追杀，逃进了这片黑沼泽。
他在这里不幸遭遇了强大的原生幽魂，双方发生了一场短暂的战斗。
战斗中，他的一具骷髅仆从被幽魂摧毁，而他本人则用手中的制式长剑进行了反击，并最终成功击退或逃脱。
这个结论天衣无缝，完美地解释了现场所有的矛盾之处：骷髅的存在、高阶亡灵的能量残留、以及那道突兀的军用剑痕。
“将军，”马库斯恍然大悟，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喃喃自语，“难道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们追捕的根本不是什么前朝余孽，也不是什么亡灵法师……而是一个拥有奇怪战斗技巧的……我们自己人？”
奥薇莉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废墟之中，目光扫过那具骷髅残骸，扫过地上凝结的薄冰，扫过周围潮湿的空气。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那个“帝国逃兵”的结论，合理到让她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正是这份“完美”，让她心中那股棋逢对手的直觉，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不，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在爆炸中金蝉脱壳、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会这么简单地留下如此清晰、如此指向明确的线索吗？
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这更像……更像是她故意让自己看到的。
奥薇莉亚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名为怀疑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