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心布置的这个“帝国逃兵”剧本,显然已经成功说服了马库斯和那个光明执事,但想要骗过奥薇莉亚,我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
她太聪明,也太敏锐了。
但我并不需要她完全相信。
我只需要这个“剧本”足够合理,合理到让她所有的部下都深信不疑。
只要她的团队内部产生了认知分歧,只要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追捕一个“自己人”的逃兵是小题大做,甚至已经“同归于尽”而应该结案,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这会为我争取到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此刻,我正蜷缩在沼泽深处一个被巨大蕨类植物遮蔽的隐蔽洞穴里,距离那座神庙废墟足有五公里远。
这个洞穴是我在逃离后,派骷髅地毯式搜索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的,洞口狭小,内里却别有洞天,干燥且能勉强隔绝一部分沼泽的湿气。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飞快地清点着此战的得失。
损失惨重。
为了击退那只幽魂,我不得不消耗了三枚从卡特镇缴获的低纯度魔晶原矿,这几乎是我全部的魔法储备。
那点微光在系统面板上彻底熄灭时,我的心都在滴血。
这些魔晶,本是我打算在关键时刻用来修复高级亡灵单位,或是作为启动某些系统高阶功能的能量源。
现在,却为了自保,轻易地消耗在了三支一次性的附魔箭矢上。
但收获同样巨大。
我不仅验证了魔晶能量可以临时赋予亡灵“魔法伤害”这一关键能力,为未来对抗更复杂的敌人提供了思路,更重要的是,我在脑海中不断复盘着刚才附魔的过程。
系统直接消耗整块魔晶进行附魔,简单粗暴,但能量利用率极低,而且是一次性的。
这就像用一大把钞票去点烟,太过奢侈。
必须找到更节省的办法。
我从储物格里取出最后一小块魔晶原矿,它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我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刮下一些晶亮的粉末,将它们收集在掌心。
然后,我召唤出一名骷髅弓箭手,将这些粉末均匀地、仔细地涂抹在它的一支骨箭箭簇上。
我甚至学着前世宫廷附魔师的手法,尝试用精神力引导粉末中的能量,让它们更紧密地附着在骨骼表面。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进行“低成本手动附魔”。】
【分析中……方案可行。
该方式可将单块魔晶原矿的附魔次数提升至10-15次,但附魔效果将降低约60%,且能量稳定性差,有一定几率在发射前失效。】
【是否将该技巧录入个人技能列表?】
“录入。”我毫不犹豫地确认。
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代表着,我用同样的资源,能射出十倍以上的“魔法箭”!
在面对成群的幽魂或者其他能量体敌人时,这就是决定生死的区别!
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继续为剩余的骨箭涂抹魔晶粉末,为随时可能发生的、更严峻的战斗做准备。
我必须把每一分力量都利用到极致。
然而,就在我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时,一个意料之外的系统提示音,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提示:因长时间处于高浓度负能量环境中,您的“亡灵空间”受到环境浸润,获得了微弱的“滋养”特性。】
【滋养(初级):存放于亡灵空间内的所有亡灵单位,魂火核心恢复速度提升5%。
该特性可随环境负能量浓度与持续时间增长而升级。】
我的呼吸瞬间一滞,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亡灵空间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仓库”和“兵营”,修复亡灵需要消耗我的精神力或系统能量。
但现在,它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缓慢回血的“温泉”!
5%的速度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意味着,只要我把受损的骷髅收回空间,它们就能在潜移默化中自行恢复。
这在长期作战中,能节省下海量的资源和精力!
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黑沼泽,对我而言,正在从一个单纯的避难所,一步步转变为一个能让我飞速发育的洞天福地!
另一边,在我都不知道的地方,奥薇莉亚的搜查仍在继续。
她不相信我的“剧本”。
她命令部下以神庙废墟为中心,进行地毯式的、寸土不让的勘察。
她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泥土的翻动痕迹、苔藓的刮擦、甚至是石缝间的蛛网是否完整。
她的偏执和严谨,让包括马库斯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不解和疲惫,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执行。
最终,她的执着得到了“回报”。
在一根被我刻意安排过的、倾倒的巨大神庙石柱下,一名眼尖的斥候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金属反光。
他们清理掉上面的淤泥和碎石,一枚残破的吊坠出现在众人面前。
吊坠的主体,一颗不知名的宝石已经摔得粉碎,只剩下扭曲变形的秘银包边。
它看起来就像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被强大的冲击力从主人脖子上震落,又被倾倒的石柱压住,最后遗弃在这里的。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又一件垃圾。”马库斯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没有认出那是什么。
在场的所有帝国士兵,都没有认出那是什么。
但奥薇莉亚,在看到那个残破金属边缘上,一个被泥土半遮半掩的、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纹章时,她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鸢尾花的变体纹章。
是只属于维兰诺王室直系血脉,铭刻在随身信物上的秘印!
我当然知道她会认出来。
因为凛风家族,作为帝国最古老的军事贵族之一,他们的祖先曾与我的祖先在谈判桌上共同签署过数百年前的和平条约。
这种级别的纹章学,是他们贵族教育中的必修课。
这枚吊坠,是我前世贴身佩戴之物。
重生后,它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我的随身行囊里,仿佛是命运对我最大的嘲讽。
我故意将它摔碎,只留下那最关键的一角,再“不慎”遗落。
它是我为奥薇莉亚准备的,真正的“战书”。
我要让她知道,她追的不是什么帝国逃兵。
她追的,是维兰诺最后的亡魂。
我要让这场追逐,从一场公事公办的剿匪行动,变成她与我之间,独一无二的宿命对决。
奥薇莉亚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那枚残破的吊坠攥入掌心,银丝手套的包裹下,没人能看到她指节的苍白。
她没有向任何人展示那个纹章的秘密。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精疲力尽的部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语气,宣布道:“好了,到此为止。”
马库斯和一众军官都愣住了。
“现场证据明确。”奥薇莉亚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目标确认为一名掌握未知亡灵操控技巧的帝国逃兵,已在与沼泽原生高阶亡灵的战斗中同归于尽。马库斯!”
“到!将军!”副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你立刻带领大部队返回驻地,整理所有勘察记录,向军部和教廷提交结案报告。行动结束。”
营地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奥薇莉亚接下来的话,却让马库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们先走,”她翻身上了自己的纯白战马,整理了一下鞍鞯,“我需要对黑沼泽深处的地形进行一次短期勘察,绘制更精确的地图,为帝国未来的军事部署做准备。这是必要的战略储备。”
“将军!这太危险了!”马库斯急道。
“执行命令,马库斯。”奥薇莉亚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只带上了挂在马鞍一侧的三日份干粮和水袋,孤身一人,“这是军务。”
说罢,她猛地一拉缰绳,不再给任何人劝阻的机会,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朝着与大部队返回方向完全相反的、沼泽更深处的黑暗与迷雾中,决然行去。
她知道我在等她。
而我,也知道她一定会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利用骷髅哨兵的网络,确认了帝国大部队拔营撤离的迹象。
沼泽外围那些烦人的封锁线和侦查小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直到第三天清晨,最后一缕属于帝国军队的气息也彻底消失后,我才终于带着我的亡灵军团,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片既是险地也是福地的黑沼泽。
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我贪婪地呼吸着不带腐臭味的清新空气。
前方是一片广袤的荒原,风吹过枯黄的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视野开阔,一望无际。
根据地图,只要穿过这片荒原,我就能抵达前往黑石领的商路。
那里,将是我真正建立自己势力的起点。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我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我摊开地图,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路线。
可就在这时,一股最尖锐、最急促的警报,如同利刃般刺入我的灵魂链接网络!
是我留在沼泽边缘,负责殿后的一具骷髅哨兵传来的最后讯息!
它看到了什么?
我猛地回头,心脏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望向身后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地平线。
在地平线的尽头,晨曦的光芒之下,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
那是一个人,一匹马。
单人独骑。
那身标志性的银色铠甲,即使隔着数公里,依然像一道撕裂荒原的闪电,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就那样孤身一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决绝姿态,径直朝着我的方向,狂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