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个刚刚还闭目静立的女人，如同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猛然转身！
她甚至没有去看，也没有再去倾听，只是凭借着那份由圣光能量反馈构建出的、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地图，做出了最迅猛、最暴烈的反击！
她身后的那堵断墙，在她眼中已不再是障碍，而是一个坐标！
“破！”
一声清冽的低喝，自她唇间迸发。
那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带着斩金断玉的决绝。
她手中那杆一直蓄势待发的精金长枪，终于爆发出它真正的威力。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格挡，而是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圣光斗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螺旋，朝着她身后那堵厚实的石墙，悍然贯出！
轰——！！！
一声巨响，碎石穿空！
那堵经历了数百年风雨侵蚀的古老墙壁，在狂暴的斗气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无数碎石混合着尘埃，向着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而那道金色的枪芒，在洞穿墙壁的瞬间，没有丝毫衰减，精准无比地钉向了墙后那个由圣光能量锁定的“异常点”！
“吱——！”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灵魂悲鸣，在我的精神链接中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了进去，剧烈的刺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从高塔上栽倒下去。
我与那片区域的视野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只潜伏在墙后、作为我重要信息中转站的骷骨鼠，被那杆携带着毁灭性圣光能量的长枪，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它那小小的头骨中，猩红的魂火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就如同被泼了水的炭火，发出一声“滋啦”的轻响，彻底熄灭。
随后，整个小巧的骸骨，连同它脚下的地面，都被那股后续爆发的圣光斗气，彻底净化成了飞灰。
我捂着发痛的额角，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颤抖，一半是来自于精神链接被粗暴斩断的后遗症，另一半，则是源自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震惊与寒意。
她看穿了！
她不但看穿了我用骷骨鼠作为“眼睛”的战术，更用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堪称暴力美学的方式，直接破局！
她没有选择在迷宫里跟我玩捉迷藏，而是选择——把我的眼睛，一个个全都挖出来！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跺地声，比之前那次更加沉重、有力。
圣光的涟漪再次无声地扩散开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原地等待。
在一击得手，确认了这种方法的有效性后，奥薇莉亚的行动变得极具目的性与侵略性。
她就像一台最高效的精密猎杀机器，开始了系统性的“清扫”工作。
“轰！”
迷宫的浓雾中，不断传来她用脚跺地探测、然后用长枪暴力摧毁的轰鸣。
每一次墙壁的倒塌，都伴随着我的一只“眼睛”永远地陷入黑暗。
我的大脑中，那由十几只骷骨鼠共同构建的、对整个废墟的立体监控网络，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崩塌、碎裂。
我的掌控力在飞速流失。
原本无处不在的视野，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盲区。
而每多出一片盲区，就意味着奥薇莉亚的活动范围扩大一分，她的安全区也扩大一分。
她正在从一个被困在玻璃箱里的猎物，重新变回那个手持利刃、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猎人。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继续跟她纠缠，优势只会一点点被她蚕食殆尽。
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她那圣域级别的强大实力，而在于她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寻找破局之法的大脑！
我精心布置的陷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领域”，在她面前，竟然只支撑了这么短的时间。
围杀她？
这个念头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股挫败与不甘中冷静下来。
我没有输，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成功地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与斗气，摧毁了她部分铠甲，甚至让她受了伤。
更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而对于一个亡国公主、一个前朝余孽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科林！”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依旧保持着命令的威严。
一直沉默守护在我身后的亡灵骑士，猩红的魂火猛地一亮，他那庞大的身躯向前一步，等待着我的下一个指令。
我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已经被暴力撕扯得千疮百孔的迷雾，果断下令：“准备撤退！命令巨熊，让开出口！”
是的，撤退。
我必须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优势，放弃这个差点就能将帝国之光彻底埋葬的“完美舞台”。
因为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正在发生逆转。
而一个聪明的猎物，永远懂得在被彻底锁定前，逃离猎场。
科林没有丝毫迟疑，他庞大的身躯在塔顶的边缘一蹬，如同黑色的巨石般悄无声息地落下，融入了废墟的阴影之中，去执行我的命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的精神链接中响起了大地之熊骸骨那沉闷的灵魂咆哮。
我能想象得到，那如同山峦般堵死迷宫出口的庞大身躯，正不情愿地、缓缓地站起身，将那条唯一的生路，重新暴露在奥薇莉亚的面前。
“影豹，回来！”我对着阴影中的刺客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从一处断墙后悄然滑出，几个起落便出现在我的脚下，猩红的魂火闪烁着，等待着我的下一步行动。
“走！”
我不再有半分犹豫，翻身跃上了影豹宽阔的脊背。
这头亡灵刺客四肢猛地发力，带着我从高塔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森林更深处、也是系统地图上标记的下一个安全点，全速奔去。
科林紧随其後，他那沉重的步伐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轻盈，庞大的身躯如同鬼魅，与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地断后。
沿途，那些被我散布在森林各处的骷髅与僵尸，在接到我撤退的指令后，也纷纷调转方向，如同百川归海，汇入我们这支败退的亡灵军队之中，向着同一个方向集结、撤离。
就在我们撤离的后一分钟，伴随着最后一面墙壁的轰然倒塌，一道金色的身影，终于从那片被她亲手摧毁的迷宫中冲了出来。
奥薇莉亚·凛风。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优雅与从容。
那身华丽的银色铠甲上，布满了灰尘与划痕，左臂臂铠的裂痕更是清晰可见。
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沾满汗水的脸颊上，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因冲击过猛而溢出的血迹。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着长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疲惫，以及……一丝隐晦的兴奋与战意的光芒。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我们消失在林木阴影中的背影。
她想追。
我能感觉到她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只要她一声令下，帝国最精锐的骑士团就会踏平这片森林，将我这个胆敢挑衅她威严的亡灵法师，连同我所有的亡灵仆从，一起净化成灰烬。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越逃越远。
我能猜到她的状态。
连续使用圣光探测，又强行爆发展开攻击，她体内的斗气恐怕已经所剩无几。
手臂的伤势，加上与亡灵影豹硬撼的反震，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最重要的是，在这片对她极不友好的黑暗森林里，她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追击时机。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逃走。
眼看着我们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尽头，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就这么狼狈地、悄无声息地离开。
胜利者，需要一个宣告胜利的仪式。
而失败者，也需要一份刻骨铭心的“纪念品”。
“停下。”我命令道。
亡灵影豹瞬间止步，蹲伏在地。
我从影豹背上翻身而下，从潜伏在附近的一具骷髅弓箭手身上，取下了它那把简陋的长弓和一支箭矢。
我没有回头，凭着感觉，拉开了弓弦。
我并非弓箭手，但作为一名亡灵法师，通过精神力锁定一个静止的目标，并不困难。
我的目标，不是她。
杀意，只会引来她下意识的格挡与反击。
我想要的，是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并且，接住。
“咻——！”
箭矢破空而去，划出一道并不算笔直的弧线，在夜空中翻滚着，最终力道耗尽，带着一声轻微的“噗”响，深深地钉在了奥薇莉亚脚前半米远的泥土里。
箭尾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轻鸣。
我看到奥薇莉亚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支几乎要擦到她靴尖的箭矢。
箭杆上，没有附带任何魔法，也没有淬毒。
只是在箭羽下方，绑着一块小小的、从我那破旧斗篷上撕下来的布条。
布条的一角，染着一抹刺眼的鲜红。
那是我刚才咬破嘴唇时，不经意间抹上去的血。
做完这一切，我不再停留，重新跨上亡灵影豹，头也不回地催促它继续前行。
“走，科林，该离开了。”
我的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里。
而身后，废墟的出口处，那个如同神祇般耀眼的女人，在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缓缓地弯下了她高傲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