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嗡鸣,混杂着某种……心跳?
不,亡灵没有心跳。那是什么?
这信号转瞬即逝,微弱到仿佛是我精神高度集中下产生的错觉。
我试图重新链接那个编号为“勘探七号”的矮人骷髅,却发现它的魂火信号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精神网络中。
就好像一根绷紧的丝线,被人从另一头悄无声息地剪断了。
我猛地从骸骨王座上“站”起,虽然只是一个意念的动作,但整个指挥所山洞内的魂火都随之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幽蓝色的光芒在岩壁上投射出狰狞的鬼影。
损失一个最低阶的矮人骷髅并不算什么,它们不过是我用战死的矮人尸骨转化而来的最低级炮灰,连独立的思维都没有。
但这种“失联”的方式,却让我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不是被物理摧毁,那会在我的精神网络中留下一声魂火熄灭前的“悲鸣”。
也不是走出了我的控制范围,这座山谷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我的精神力场笼罩之下。
它是……被隔绝了。
仿佛矿道深处存在着一个无形的旋涡,将我的精神触手连带着那个可怜的骷셔都吞噬了进去。
我的眉头在斗篷的阴影下紧紧锁起。
未知,意味着风险。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无法掌控的风险。
我立刻向科林下达了命令,让他带领一队精锐的僵尸卫兵守在矿洞口,同时,我的意志沉入了位于矿道中段、正在指挥兽人劳工进行生产的骷髅队长——“骨一”的意识之中。
通过“骨一”的视角,我“看”到了矿道内热火朝天的一幕。
兽人们挥汗如雨,他们那虬结的肌肉在幽蓝的魂火矿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巨大的石锤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
他们负责的,是将那些已经被矮人骷髅用巧劲敲松的大块矿岩砸碎,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用最原始的藤筐将碎矿石搬运到指定的堆放点。
而“骨一”带领的矮人骷髅小队,则像是最精密的手术医生。
它们穿梭在各个作业面,用骨指敲击岩壁,聆听着内部的回响,精准地判断出矿脉的走向和最脆弱的结构。
它们从不浪费一丝力气,每一次敲击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几天下来,这种奇妙的组合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兽人提供无尽的蛮力,亡灵提供超越时代的技术,两者的结合,让我山谷营地里那座用原木搭建的矿石仓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沉沉的铁矿石填满。
我甚至已经命令那些脑子不太好使但绝对服从的僵尸苦工,在山谷另一侧的河边,开始用泥土和石块搭建一个简陋的熔炉地基。
矿石只是第一步,将它们变成真正的武器和工具,才是我计划的关键。
此时,兽人首领格罗姆正靠在一处岩壁上,一边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他那柄巨大的骨斧,一边用他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骨一”。
这几天,他总是这样。
这个看似鲁莽的兽人,在最初的屈辱和愤怒过后,展现出了他作为部落首领的另一面——观察与思考。
他似乎已经发现,这群沉默的骷髅并非一盘散沙。
它们的行动整齐划一,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停顿,都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着。
而所有线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具额骨上被我用精神力烙印了一个“1”字符号的、作为队长的矮人骷髅。
我能感觉到格罗姆的困惑和好奇。
他曾不止一次地尝试靠近“骨一”,用含混不清的通用语,甚至是比划着手势,试图进行某种形式的“沟通”。
然而,“骨一”只是一个执行我命令的傀儡,它的魂火中除了“开采”与“监督”这两个核心指令外,空无一物。
对于格罗姆的示好或试探,它永远报以空洞的眼眶和机械的挖掘动作。
这种无视,反而更增添了格罗姆心中的敬畏。
就在这时,“骨一”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根据我的指令,它带领着另外三具矮人骷髅,走向了矿道一处被巨大落石堵死的岔路。
那里,是通往我那具“勘探七号”失联区域的必经之路。
“骨一”从腰间一个破烂的皮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我用最低级炼金材料制作的“爆破符文包”。
这是我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最便宜的炼金图纸,材料简单,威力却足以炸开坚硬的岩石。
它将符文包精准地贴在一处它早已勘探好的、最薄弱的石缝中,然后用骨指在上面刻画了一个简单的激活指令。
做完这一切,“骨一”向后退开,并对周围的兽人发出了一个后退的骨骼摩擦声。
那些兽人早已对这些骷髅监工的“神仙手段”见怪不怪,虽然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但还是骂骂咧咧地向后退开了几十米,格罗姆也皱着眉,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通过“骨一”的视角,最后确认了一遍安全距离。
然后,心念一动。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在矿道深处炸响!
整个矿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顶上簌簌地落下无数灰尘与碎石,惊得远处的兽人们一阵鬼哭狼嚎。
坚固的巷道深处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阻碍通行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混合着高品质的矿石滚落下来。
成了!
然而,还不等我为这高效的作业方式感到满意,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诡异的气味,猛地从那被炸开的漆黑洞口中狂涌而出!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既有烈酒发酵后那种醇厚辛辣的芬芳,又混杂着一股浓郁的金属粉尘与机油的特殊气息,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汗水的酸味。
这股味道,让所有兽人都停下了动作,他们耸动着鼻子,脸上露出困惑又警惕的神情。
而我,在通过“骨一”的魂火“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警兆在我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气味!
这下面……有东西!
紧接着,异变陡生!
我与“骨一”以及它身边那三具矮人骷髅的精神链接,在那股气味涌出的瞬间,突然变得极不稳定!
就好像原本清晰无比的信号,被一个大功率的干扰器强行侵入,画面开始疯狂地扭曲、闪烁,充满了刺耳的杂音。
我的眼前,那属于“亡灵主宰系统”的半透明面板,竟在未经我召唤的情况下,猛地弹了出来!
一行猩红、加粗的警告文字,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警告!
侦测到高强度独立灵魂体!
精神力场受到强烈干扰!
部分低阶单位链接中断中……】
中断?!
我心中一凛,试图重新加强对“骨一”的控制,却发现我的精神力就像是陷入了泥潭,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量,而且收效甚微。
那股无形的干扰力场,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正在将我的子嗣与我隔开!
与此同时,矿道之内,格罗姆和他那群头脑简单的族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石锤和骨斧,紧张地盯着那个被炸开的、不断向外喷涌着怪异气味的漆黑洞口,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声充满无边怒火的咆哮,猛地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炸响!
“是谁——!是谁在老子的酒窖里放炮仗!!!”
那声音洪亮、粗犷,充满了金属的质感,仿佛一柄巨锤狠狠砸在铁砧上,震得整个矿道嗡嗡作响。
更让格罗姆和所有兽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咆哮的语言,既不是他们熟悉的兽人语,也不是大陆通用语,而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古老、铿锵、充满了力量感的语言!
他们听不懂,但我听懂了!
那是矮人语!
而且是最古老、最正统的、只流传于山脉深处那些顽固王国的王庭矮人语!
我前世身为维兰诺的公主,曾为了与铁炉堡的矮人王国建立贸易,专门学习过这种复杂的语言!
随着这声怒吼,一阵沉重如山崩的脚步声,从黑暗中由远及近。
“咚……咚……咚……”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在格罗姆和一众兽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身影,从那片黑暗与浓烈酒气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身高甚至还不到格罗姆的腰部。
但,矮小,绝不意味着弱小。
他赤裸着壮硕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和狰狞的纹身,一块块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堆砌在一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那火红色的长发与长须被精心编成数十条小辫,上面挂满了各种金属环饰,一直垂到胸口。
他的左手,随意地提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巨大橡木酒桶,桶口还“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酒泡。
而他的右肩上,则扛着一柄与他身高形成了滑稽却又恐怖对比的、巨大无比的战锤!
那战锤的锤头,几乎和他整个上半身一样大小,上面布满了古朴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法波动。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黑暗,醉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迷茫与暴怒。
他狠狠地打了一个酒嗝,浓烈的酒气几乎能将人当场熏晕。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满脸惊恐、如临大敌的兽人,浑浊的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兽人,落在了那几具因为精神链接被干扰而动作变得有些僵硬的矮人骷髅身上。
当他看清那些骷髅的矮小骨架,以及那具额骨上刻着“1”的骷髅队长时,他那醉眼惺忪的眼神,骤然凝固了。
迷茫与暴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滔天的愤怒!
“亵渎!”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悲愤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竟敢……竟敢亵渎我同胞的骸骨!”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肩上的巨大战锤向前一顿,“咚”的一声巨响,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已变得一片赤红,死死地锁定在了“骨一”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傀儡,而是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澎湃的怒火与杀意,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矿道,那柄镌刻着古老符文的巨型战锤,被他缓缓抬起,锤头在魂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