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瞬间朝着那个方向覆盖过去。
一个极为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魔法波动,在我的感知中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失。
是奥薇莉亚留下的斥候,还是某种探查魔法?
我黑袍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帝国将军,果然没有看上去那么干脆利落。
嘴上说着后撤三十里,暗地里却留下了眼睛。
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没有理会那道窥探的视线,更没有派亡灵去追索。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窥探都毫无意义,反而会暴露他们自己的位置。
我现在要做的,是让这只“眼睛”看到它该看到的东西。
我收回目光,命令亡灵军团就地展开防御阵型,将整个兽人营地围得水泄不通,随后缓步走向那三名被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帝国士兵。
他们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平稳,脸色红润,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任何一个医师看到他们,都会惊叹于这神迹般的治疗效果。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注入他们体内的,并非纯粹的生命能量,而是经过系统转化的、蕴含着一丝极淡亡灵气息的“伪生命精华”。
这种能量足以吊住他们的性命,稳定住致命伤势,让他们在十天半月内不会死去。
但想要彻底痊愈,后续必须依靠光明牧师的净化或者高阶炼金药剂的调理。
这便是我想要的。
既展现了我的价值,让他们明白我的力量并非只有毁灭,也保留了未来接触的可能。
奥薇莉亚用她的士兵做“人质”,换取了暂时的和平。
而我,则用他们士兵的性命做“鱼饵”,在我与帝国之间,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只要这根线不断,她就永远无法对我进行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毁灭性打击。
确认三名士兵的状态后,我转身,迈步走入那个弥漫着血腥与恶臭的兽人营地。
“清点战利品。”
随着我一声令下,整个亡灵军团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骷髅兵们沉默地拖拽着兽人的尸体,将它们堆积到指定区域,等待着我的转化。
而那十名刚刚加入我麾下的矮人磐石卫士,则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专业性。
他们迈着沉稳的步伐,直接冲向了营地中央那座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最为坚固的帐篷。
“轰!”
一声闷响,由厚重铁木制成的大门被矮人卫士一脚踹开,一股混合着铁锈、劣质麦酒和金钱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我走了进去,这里是碎骨部落的金库。
一箱箱的金币和银币随意地堆放在角落,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其中,那只属于奥薇莉亚的、装着三千枚帝国金币的钱袋,被格罗姆恭敬地摆放在了最顶端,格外醒目。
除了钱币,更多的是从周边地区劫掠来的物资。
印着多恩镇徽记的粮食袋,刻着落叶商队标记的丝绸和香料,还有大量做工粗糙但分量十足的武器和矿石。
这些东西,对于帝国来说或许只是边境匪患的赃物,但对于刚刚起步的我而言,却是发展基地最急需的资源。
“将所有能用的东西,分类打包。”我的命令简洁而清晰,“粮食、布匹、金属、药材……一样都不能少。准备运回根据地。”
骷髅工兵们闻令而动,它们没有疲劳,没有怨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效的搬运工。
整个兽人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被我快速吞噬的宝库。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帝国军临时营地。
夜幕已经降临,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却驱不散笼罩在营地中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士兵们沉默地擦拭着武器,整理着装备,没有人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深深的困惑。
中军帐内,气氛更是凝重如冰。
“将军!我不能理解!”
莉娜中尉终于无法再压抑内心的激愤,她猛地站起身,漂亮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涨红,“我们为什么要撤退?为什么要向一个邪恶的亡灵法师妥协?甚至……甚至还要支付她赏金!这是对帝国荣誉的玷污!是对《神圣法典》的背叛!”
她紧握着双拳,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有三百名帝国精锐,有您这位圣域强者坐镇!只要我们发起冲锋,一定能用圣光将她的黑暗军团彻底净化!我们应该立刻集结全部兵力,对她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奥薇莉亚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用一块洁白的软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她那柄圣域长枪。
枪身上流转的金色斗气光芒,将她冰雕般的侧脸映照得明明暗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应莉娜的激进提议,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帐篷角落里,那个从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兵。
“赫克托,”奥薇莉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观察到了什么?”
被点到名的老兵赫克托身体微微一震,抬起了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沉吟了许久,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沙哑而沉稳的语调开口道:
“将军,她的亡灵……不一样。”
“不一样?”莉娜不屑地冷哼一声,“亡灵就是亡灵,一堆没有灵魂、亵渎死者的怪物,能有什么不一样?”
赫克托没有理会莉娜的抢白,只是继续对着奥薇莉亚汇报道:“它们不是混乱的怪物,而是……士兵。”
“士兵”这个词,让莉娜的表情僵住了。
赫克托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着白天那令人心悸的一幕:“它们的装备虽然简陋,但制式统一。从最低阶的骷髅兵,到那些穿着重甲的矮人僵尸,再到那个明显是头领的死亡骑士,阵型严整,分工明确。我们出现时,它们第一时间组成的是防御阵型,而不是像野兽一样混乱地冲锋。”
“对峙时,它们纹丝不动,杀气内敛,令行禁止。而在战斗结束后……”赫克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还有,将军。您听到了吗?在我们用《神圣法典》指责她时,她是如何回应的?”
“她说……‘任何未经我允许,踏入这片土地,并企图伤害我子民的人,都将成为我脚下的骸骨’。”
“子民。”赫克托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她称呼那些亡灵为‘子民’,而不是‘仆从’或者‘工具’。”
赫克托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莉娜的心上,让她瞬间哑口无言。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支沉默而恐怖的军队,回想起了它们空洞眼眶中那抹森然的纪律性。
奥薇莉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枪,抬起了她那双深海般的眼眸,直视着兀自不服的莉娜。
“现在,你明白了吗,中尉?”她的声音冰冷如铁,“三百人的先锋军,面对她那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且数量接近一千的亡灵部队,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她的亡灵悍不畏死,没有痛觉,不知疲惫。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倒下,对她而言都毫无损失。而我的士兵,会流血,会受伤,会牺牲。”
奥薇莉亚站起身,缓缓走到莉娜面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耳朵。
“强攻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我三百名帝国精锐的尸体,为她的亡灵军团,再添三百个新的……子民。”
莉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终于明白了将军的决策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现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放任一个亡灵法师在帝国的疆域内为所欲为吗?”她不甘地问道。
奥薇莉亚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走到了营帐中央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前。
她的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鹰爪,死死地锁定了“黑石山脉”那片崎岖的区域。
许久,她冰冷而决绝的命令,在帐内响起。
“传我命令,从现在起,行动等级由‘清剿’转为‘监视’。以三十里为界,建立临时警戒线,派出最精锐的斥候,二十四小时轮流监视目标区域。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见了什么人,她搜集了什么物资,她把那些东西运往了哪里。”
“记住,严禁主动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
“是,将军!”赫克托立刻沉声应诺。
莉娜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低头领命。
“还有,”奥薇莉亚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地图上“艾拉”这个名字旁边标注的问号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惑,“动用我的权限,秘密联络帝都军情七处,给我再仔细调查这个叫‘艾拉’的女人。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背景资料,她来自哪里,师承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名字,总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仿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我要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奥薇莉亚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穿透了三十里的山脉,再次看到了那个站在亡灵军团前,宣告自己领地的黑袍身影。
“以及……她到底是谁。”
命令下达,赫克托与莉娜领命而去,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奥薇莉亚一人。
她重新回到地图前,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黑石山脉那片区域。
那里,在帝国的版图上,一直是一块被标记为“蛮荒”与“混乱”的灰色地带。
但现在,这块灰色地带的中心,被人用骸骨与魂火,画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深黑色的圆。
而在那个圆的中心,那个叫“艾拉”的亡灵法师,正指挥着她那些沉默的子民,将一个经营了数十年的兽人部落,连同其积累的所有财富,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