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登记你的第二个名字

作者:捡破烂的 更新时间:2026/6/3 15:53:24 字数:7923

墙前没有风。

这件事很怪。

刚才下车的时候,雾还在动,旧墙根下的青苔也湿得发亮,像刚被一场雨从地下往上浇过。

可当那行字浮出来以后,周围忽然安静得过分。

> 【请登记你的第二个名字。】

我的终端亮在手心里。

屏幕上的输入框白得刺眼。

【当前对象:方未名】

【原始姓名:方未名】

【系统建议第二名:未命名低适配体】

【是否确认?】

我盯着“确认”键。

确认。

多好一个词。

像只要按下去,事情就完成了。

人也完成了。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深。

“这名字像报废零件分类。”

我说:

“谢谢,至少我还能进仓库。”

白鸟靠在墙边,看着自己那台本来没电的终端重新亮起。

“我这边也有。”

他把屏幕转过来。

【当前对象:白鸟】

【原始姓名:白鸟】

【系统建议第二名:不可定位空白体】

【是否确认?】

白鸟看了两秒,说:

“它还挺公平,挨个骂。”

阿鲤站在我们后面。

她的设备已经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

这很少见。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虽然也没多久,但她每次遇到异常,手都会比嘴快一步。

这次她没拍。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终端。

【当前对象:阿鲤】

【原始姓名:阿鲤】

【系统建议第二名:高传播依赖源】

【是否确认?】

沈砚的终端也亮着。

她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修闸机时难看多了。

【当前对象:沈砚】

【原始姓名:沈砚】

【系统建议第二名:可调用工具箱】

【是否确认?】

墙面上的水痕继续往上爬。

又浮出两行小字。

【请勿关闭。】

【拒绝命名者,将使用默认名。】

我低声说:

“好家伙,连拒绝都能被默认。”

白鸟说:

“这倒很像系统。你不说话,它就替你说。”

沈砚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

“我不接受。”

阿鲤看她。

“你准备跟墙谈判?”

沈砚已经拉开工具包拉链。

“先确认它是不是墙。”

我说:

“从刚才敲的声音看,它挺墙的。”

沈砚抽出一支便携检测笔,又摸出一卷细线和一个小夹子。

“墙也分很多种。承重墙、投影墙、感应墙、故弄玄虚墙。”

白鸟说:

“还有让新生在清晨集体破防墙。”

沈砚没理他。

她走到旧墙前,蹲下,用检测笔贴近墙根水痕。

检测笔没有亮。

她又换了一个位置。

还是没有。

然后她把细线夹在墙缝附近,手指贴着墙面慢慢摸过去。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稳。

不急,也不酷。

只是熟。

像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东西坏了以后,不会有人先问你怕不怕,只会问你能不能修。

————

过了一会儿,沈砚站起来。

“墙是真的。”

阿鲤问:

“真的墙?”

“至少比你刚才的开场标题真。”

阿鲤撇了一下嘴。

沈砚继续说:

“没有明显电路接口。没有投影设备。终端信号不是从外部基站发来。它像是……”

她停了一下。

我问:

“像是什么?”

沈砚看向我们手里的纸质通知。

“像是从纸那边反向读人。”

我低头看通知。

背面的黑点安静地待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我问:

“你能修吗?”

沈砚看了我一眼。

“能拆不代表能修。你们不要把会动手的人都当万能胶。”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重。

但“万能胶”三个字很硬。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砚重新蹲下,检测笔尖碰到墙面水痕。

下一秒,墙面亮起一行字。

【检测到外部干预。】

【请勿以工具替代命名。】

沈砚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

墙上的水痕忽然向她所在的位置聚过去。

她终端里的默认第二名变深。

【可调用工具箱】

五个字像被重新描了一遍。

沈砚的手指收紧。

检测笔的塑料外壳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我说:

“你要把它捏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检测笔放回包里。

“没断。”

她声音很冷。

“还能用。”

阿鲤看着她,难得没有接话。

白鸟靠在墙边,把自己的终端举起来。

“那我确认默认名最快吧?”

我转头看他。

“你真要确认?”

白鸟看着屏幕上的【不可定位空白体】。

“挺准确。至少比我妈起名认真。”

沈砚说:

“你这人是不是所有事都能凑合?”

白鸟想了想。

“大部分。”

“那小部分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已经靠近确认键。

就在那一刻,墙上的水痕突然分出一片,贴着他的方向浮出几行旧记录。

【缺勤】

【未按路径完成】

【长期目标缺失】

【建议降低期待】

【无法制定有效激励方案】

白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只差一点。

阿鲤低声问:

“你是不想被找到,还是没人找过你?”

白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还是困。

但那种困忽然没那么像没睡醒了。

更像是一个人把眼睛闭得太久,再睁开时觉得光很麻烦。

他说:

“这问题不适合清晨回答。”

他说完,把手收回去。

没有按确认。

————

阿鲤一直没说话。

这比她说话更明显。

她把拍摄设备拿起来,对准自己的终端。

“这个总能拍吧?我拍我自己的。”

屏幕里,她的终端却没有显示那行默认名。

镜头里只有一片白。

像有人把“高传播依赖源”五个字从画面里擦掉了。

阿鲤怔了一下。

她调整焦距。

还是白。

她切换录制模式。

画面直接黑屏。

墙面浮出提示。

【未经命名,不可传播。】

阿鲤的表情第一次有点失控。

不是害怕。

更像是被人抢走了她确认现实的方法。

她说:

“不拍下来,谁知道这事真的发生过?”

我说:

“我们知道。”

阿鲤看向我。

“你们会忘。”

白鸟说:

“你也会剪。”

阿鲤卡住了。

这句话很轻。

但比沈砚那句“别拍我”更准。

阿鲤握着稳定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想反驳。

我看得出来。

她可以说“剪辑是为了让更多人看懂”,也可以说“记录本来就需要结构”,还可以说“你们不懂传播”。

但她最后没有说这些。

她低头看着包上的鱼形钥匙扣。

那只小塑料鱼尾巴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白色的底。

她说:

“我家那边以前有家店被拆。”

没人说话。

她继续说:

“不是大事。至少对城市来说不是。手续也许合法,也许不合法,反正后来没人说得清。”

“我爸妈那条街很多人都吵过,拍过几段视频,但没有火。没火就没人看。没人看,后来就像没发生过。”

她把设备放低。

“你们城里系统至少会记录。我们那里,有时候连错误都没人承认。”

沈砚看着她。

语气没那么冲了。

“所以你就什么都拍?”

阿鲤抬头。

“所以我怕不拍。”

她说得很快。

像怕自己说慢了,就会显得脆弱。

“但我知道,怕不是许可。”

这句话说完,她又立刻补了一句:

“别误会,我不是突然洗心革面。我只是暂时不想被墙骂得太准。”

白鸟说:

“墙在我们这里的权威性上升得很快。”

我看着自己的终端。

【未命名低适配体】

那几个字一直没暗下去。

像在耐心等我承认。

————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生气。

可真正盯久了,生气反而退下去。

剩下的是一种更糟的东西。

熟悉。

未命名低适配体。

它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湿校服。

不好受。

但贴身。

墙面开始浮出我的档案残影。

【潜能分:17 / 10000】

【稳定适配建议】

【暂无高竞争路径推荐】

【低效听名样本】

【原校门权限已注销】

一行接一行。

像旧伤口自动生成目录。

我说:

“挺完整。建议直接刻墓碑上。”

没人笑。

这很不礼貌。

按我们这几个人的水平,至少应该有人接一句“墓碑也要审批”。

可他们都没说。

因为那几行字确实太像墓碑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幅度很小。

终端边缘硌着掌心。

我把另一只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到了父亲那副旧耳机。

线缠住了我的手指。

我想起早上他站在客厅门口说:

“防止你听见了又说自己没听见。”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井盖下面。

也不是下水道。

是墙里面。

很低。

很多。

像有无数张纸在潮湿的地方互相摩擦。

“废物。”

“怪胎。”

“高危。”

“不合群。”

“没用。”

“麻烦。”

“工具。”

“空心人。”

“流量病。”

“可调用。”

“不可定位。”

“高传播。”

“未命名低适配体。”

那些声音不是同时冲出来的。

它们像排队一样,一个一个从墙里往外挤。

有些声音很像老师。

有些像同学。

有些像家长端提示。

还有些像自己半夜在脑子里偷偷说过的话。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第二个名字不是归墟发明的。

它只是把我们早就背着的东西,放到光下面。

白鸟看着我。

“你听见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因为我不确定我该不该把那些名字讲给他们听。

讲出来,就像替墙再骂他们一次。

沈砚看见我的表情,说:

“别复述。”

她声音很硬。

“你要是听见了,也别替它念。”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我。

她盯着墙,像恨不得把整面墙拆了,又知道拆了也没用。

————

旧墙正中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门。

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门框。

更像墙面自己往两边让出了一块勉强能看见里面的区域。

裂缝后没有操场。

没有教学楼。

只有一张旧课桌。

课桌很旧,桌角掉漆,桌面上有圆珠笔划出来的浅痕。

桌后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年纪。

可能三十。

可能五十。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面前摊着一本厚登记册。

他抬头看我们。

“不用站那么远。”

他说。

“名字不会因为你们离远一点就不咬人。”

阿鲤小声说:

“这学校的欢迎词都这么阴间吗?”

登记老师翻了一页。

“不是欢迎词,是注意事项。”

我问:

“第二个名字到底是什么?”

登记老师看了我一眼。

“你最怕别人这样叫你,也最怕自己已经同意别人这样叫你。”

沈砚说:

“不登记呢?”

“使用默认名。”

白鸟问:

“登记了会怎样?”

“会开始承担它。”

阿鲤皱眉:

“承担是什么意思?我写了就真变成它?”

登记老师摇头。

“你不写,才更容易变成它。”

白鸟又问:

“能退吗?”

登记老师说:

“能改。不能假装没发生过。”

他说完,把登记册往前推了一点。

“排队。”

沈砚看着那本册子。

“你们连入学手续都这么低效?”

登记老师说:

“高效系统已经把你们送到墙外了。”

沈砚闭嘴了。

我觉得这登记老师不太会安慰人。

但他杀伤力很稳定。

————

第一个上前的是沈砚。

她不是勇敢。

我觉得她只是受不了等。

她站到课桌前。

登记册自动翻到一页。

纸面上浮现:

【沈砚】

【默认第二名:可调用工具箱】

【状态:未登记】

沈砚拿起圆珠笔。

那笔看起来很普通。

透明笔杆,蓝色笔芯,末端有一块被咬过的痕迹。

她写了三个字。

【修理工】

登记册毫无感情地弹出提示。

【命名失败:以功能替代本人。】

沈砚脸色沉了一点。

她划掉,又写:

【器修】

【命名失败:能力不是本人。】

她呼吸停了半秒。

再写:

【维修者】

【命名失败:以功能替代本人。】

沈砚把笔按在纸上。

笔尖几乎戳破纸。

登记老师说:

“册子不怕痛。你手会痛。”

沈砚抬头看他。

“你们是不是很喜欢把人逼到说不出话?”

登记老师说:

“不是。只是你平时太会用事堵住话。”

这句话落下去,沈砚没有立刻骂回去。

她看着登记册上的“可调用工具箱”。

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是工具箱。”

登记册没有反应。

她又说:

“我也不想证明自己比谁有用。”

登记册还是没有反应。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开心。

像被自己说出来的话恶心了一下。

“行。”

她低头,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不修】

登记册停顿了一秒。

然后浮出新的提示。

【登记成立】

【第二名:不修】

【备注:临时名,可修正】

【代价:可调用性下降】

沈砚看着“可调用性下降”。

冷笑。

“这代价听起来像奖励。”

登记老师说:

“等别人真的需要你,而你想拒绝的时候,就不一定像奖励了。”

沈砚没回答。

她把笔放下,背起工具包,走回我们这边。

她脸色很硬。

但她这一次没有摸工具。

————

阿鲤第二个上前。

她一边走一边说:

“我先声明,我不是因为被感动了。我只是觉得这个流程拖久了会更难看。”

没人接她。

她站到课桌前。

登记册翻页。

【阿鲤】

【默认第二名:高传播依赖源】

【状态:未登记】

她拿起笔,写得很快。

【记录者】

【命名失败:将存在转化为传播效果。】

阿鲤嘴角抽了一下。

“你管得真宽。”

她又写:

【看见】

【命名失败:将他人存在转化为自我功能。】

她停住。

沈砚在后面低声说:

“它骂人还挺会分层。”

阿鲤咬了咬牙,第三次写:

【爆款逃犯】

登记册静了两秒。

然后提示:

【命名失败:自我包装浓度过高。】

白鸟轻轻“哇”了一声。

“册子嫌你油。”

阿鲤回头瞪他。

“你闭嘴。”

她低头看着那页纸。

那行【高传播依赖源】还在。

她捏着圆珠笔,笔盖被她手指压得发白。

过了一会儿,她说:

“如果不发,事情也不会自动变好。”

登记老师说:

“是。”

“没人看见,错误也不会自动被承认。”

“是。”

“所以不发有什么用?”

登记老师看着她。

“不发不是解决所有事。”

“那是什么?”

“是让你知道,发布不是唯一能证明事情存在的方式。”

阿鲤很不高兴。

这个不高兴很真实。

因为她并不想在一面墙前被一句话说服。

她低头写下两个字。

【不发】

登记册浮现提示。

【登记成立】

【第二名:不发】

【备注:临时名,可修正】

【字。

【不发】

登记册浮现提示。

【登记成立】

【第二代价:即时传播权受限】

阿鲤猛地抬头。

“受限到什么程度?”

登记老师说:

“你自己还不知道边界,所以边界先帮你挡一下。”

阿鲤脸色更差。

“这算强制防沉迷?”

沈砚说:

“挺好。”

阿鲤回头。

沈砚补了一句:

“我个人支持给你设备装童锁。”

阿鲤走回来,低声骂了一句。

但她没有再举设备。

————

白鸟第三个过去。

他走得很慢。

不是庄重。

是单纯不想加快。

登记册翻页。

【白鸟】

【默认第二名:不可定位空白体】

【状态:未登记】

他拿起笔,写:

【无所谓】

【命名失败:逃避被记录。】

白鸟点点头。

“意料之中。”

他又写:

【路过】

【命名失败:逃避承担路径。】

他想了想,写:

【不填】

登记册甚至没有等他写完。

【命名失败:重复逃避。】

白鸟看向登记老师。

“这登记册管得比我班主任还宽。”

登记老师说:

“你班主任至少还知道去哪找你。”

白鸟的表情停了一下。

很短。

他低头看纸。

墙面上那些旧记录又在他身后浅浅浮现。

【缺勤】

【目标缺失】

【无法激励】

【建议降低期待】

白鸟说:

“降低期待不是挺好吗?”

没人说话。

他自己也没有继续说。

过了很久,他写下两个字。

【不归】

登记册提示:

【登记成立】

【第二名:不归】

【备注:临时名,可修正】

【代价:路径稳定性下降】

白鸟看着那行字,说:

“我本来就没什么稳定性。”

登记老师看他。

“不是说路线。”

白鸟抬眼。

登记老师说:

“是说别人等你回来时,也可能找不到你。”

白鸟第一次沉默得很彻底。

不是懒得说。

是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他把圆珠笔放回桌上。

走回来时,阿鲤看了他一眼。

这次她没问。

也没拍。

————

最后轮到我。

这很合理。

主角一般最后。

但我当时只想骂一句:这种待遇能不能不要。

我走到课桌前。

登记册翻到我的那一页。

【方未名】

【默认第二名:未命名低适配体】

【状态:未登记】

“确认默认名?”

登记老师问。

我说:

“确认以后能打折吗?”

他看着我。

不笑。

沈砚也不笑。

白鸟也不笑。

阿鲤更不笑。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一个笑话不好笑的时候,也能显得很孤独。

我拿起笔。

先写:

【方未名】

登记册提示:

【命名失败:原始姓名不可替代第二名。】

我划掉。

写:

【不是低适配体】

【命名失败:仍由默认名定义。】

我手指顿了一下。

再写:

【反系统者】

【命名失败:反向依赖原标签。】

我咬了咬后槽牙。

写:

【听名者】

登记册这次停顿得久一点。

我几乎以为它会通过。

然后提示浮现。

【命名失败:能力不是本人。】

能力不是本人。

这句话比前面几句更烦。

因为它把我刚刚升起来的一点侥幸按回去了。

我不是因为能听见名字,就突然变成另一个更好的人。

我还是方未名。

还是十七分。

还是会在父母面前说难听话。

还是会把羞耻伪装成嘲讽。

还是会在别人看见我的标签时,第一反应想把对方也刺痛。

我握着笔。

墙里的声音又开始响。

“未命名低适配体。”

“十七分。”

“暂无。”

“不推荐。”

“低效。”

“已转出。”

“别期待。”

“别投入。”

“别麻烦别人。”

我摸到书包侧袋里的旧耳机。

线缠在指尖。

我没有把耳机拿出来。

只是隔着布料抓住它。

父亲说:

有些声音不是为了让你马上处理。

先听清楚。

我听见了。

那些声音想把我写完。

不是写死。

是写完。

写成一个合理结论。

一个被系统、学校、家庭、我自己都慢慢接受的句号。

我低头看着空白处。

忽然觉得,我其实不需要一个漂亮名字。

也不需要一个看起来能赢的名字。

我只是需要它暂时不要替我下结论。

于是我写下两个字。

【未完】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登记册安静了。

比前面任何一次都久。

久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又失败了。

然后提示慢慢浮出。

【登记成立】

【第二名:未完】

【备注:临时名,可修正】

【代价:预测稳定性下降】

我看着最后一行。

“预测稳定性下降是什么意思?”

登记老师说:

“意思是以后系统会更烦你。”

我说:

“那它终于知道我的感受了。”

这次白鸟笑了一下。

很轻。

沈砚也偏过脸,像是不想承认自己嘴角动了。

阿鲤看着我的登记页,没有说标题。

通知背面的黑点在我书包里微微发热。

我把它拿出来。

黑点轻轻晕开一圈。

像一个字终于有了偏旁。

但它仍然没有长成完整的字。

————

四个人都登记完成后,旧课桌后面的墙动了。

不对。

不是打开。

还是那句话,归墟好像很讨厌“门”这种东西。

旧墙中间的裂缝慢慢扩大,水痕沿着裂缝往两侧渗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不宽。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沈砚看着那条缝。

“这就是入口?”

登记老师说:

“临时通过口。”

白鸟说:

“听起来像维修通道。”

沈砚看他。

“别侮辱维修通道。维修通道至少有图纸。”

我问登记老师:

“归墟真的没有校门?”

登记老师把登记册合上。

“校门会假装里面比外面更正确。”

阿鲤说:

“你们学校每句话都像不想招生。”

登记老师看她。

“归墟本来就不缺学生。”

这句话让我们都安静了一下。

不缺学生。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明被送到墙外的人,从来都不少。

登记老师把圆珠笔插进登记册侧边的线圈里。

“进去吧。”

沈砚先走。

她侧身穿过裂缝,工具包差点卡住。

她骂了一句,把包硬拽过去。

白鸟第二个。

他进去前看了看身后的雾。

像在确认有没有人站在那里等他。

没有。

他进去了。

阿鲤第三个。

她把设备收进包里,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

然后才走进去。

我最后。

穿过裂缝时,墙面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潮湿石灰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听见墙里有人低声念我的新名字。

“未完。”

那声音不温柔。

也不响亮。

只是确认。

像在登记室里盖了一个章。

我走了进去。

————

裂缝后面不是宏伟校园。

没有高耸校门。

没有广场。

没有雕像。

更没有迎新志愿者举着牌子喊“新同学这边走”。

我看到的是一段废弃地铁站台。

站台上方挂着半旧的电子屏,屏幕一半显示课程提醒,一半显示线路故障。

再往前,是几栋半旧教学楼。

楼体像被不同年代的建筑拼过。

一侧是普通学校的白墙和蓝窗框。

另一侧却接着数据中心一样的冷光玻璃。

远处有个操场。

操场上堆着旧课桌。

课桌排得不整齐,像曾经有很多人临时搬到那里,又被突然叫走。

广播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然后响起一个很平的声音:

【新生登记批次三,已进入临时校区。】

【请勿追逐未登记异常。】

【请勿在走廊内大声呼唤非本人姓名。】

【请勿尝试投喂墙根水痕。】

阿鲤抬头。

“最后一条为什么需要提醒?”

白鸟说:

“说明有人喂过。”

沈砚看着远处一截裸露的电缆,眉头已经皱起来。

“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维修部门?”

我说:

“你刚登记了不修。”

沈砚看我。

“我说不修,不是说看着它漏电。”

阿鲤说:

“名字刚登记就开始灵活解释了。”

沈砚说:

“闭嘴,不发。”

阿鲤脸一黑。

“工具……不修,你也闭嘴。”

白鸟慢悠悠说:

“不归可以先归队吗?”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我们四个不像新生。

更像刚从垃圾分类站里被临时挑出来,贴了不同标签,准备送进另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仓库。

身后的裂缝合上了。

我们回头。

墙内侧浮现四行登记记录。

【方未名 / 未完】

【沈砚 / 不修】

【白鸟 / 不归】

【阿鲤 / 不发】

阿鲤盯着“不发”,表情很难看。

“它这名字看起来像给我账号封了。”

沈砚说:

“挺好,防沉迷。”

白鸟看着自己的“不归”,低声说:

“我怎么觉得这名字不太吉利。”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的终端又亮了。

这次不是我的登记页。

而是一条新的队列信息。

【下一位登记对象:林照夜】

【系统建议第二名:高价值成长样本】

【状态:待接引】

我愣了一下。

“高价值?”

沈砚皱眉。

“归墟还收高分样本?”

阿鲤下意识摸设备,又想到“不发”,手停在半空。

白鸟看向远处站台。

那里的冷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广播忽然响起。

【请所有新生勿围观高分样本。】

【重复,请所有新生勿围观高分样本。】

【请勿对高分样本进行拍摄、模仿、祈愿、诅咒或路径对照。】

阿鲤小声说:

“这广播是不是在点我?”

沈砚说:

“你还有自知之明,说明限制有效。”

我没接话。

我抬头看向灯光尽头。

雾很薄。

站台另一端,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很直。

直得像连影子都不敢先动。

灯光落在她身上。

干净、冷白、没有多余动作。

她还没有走近。

但我已经从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知道了一件事。

这个人和我们不一样。

至少系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下一秒,她脚下的影子,轻轻往前动了一下。

比她本人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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