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来就是奴隶。”
“你…生来就不应反抗。”
“你…生来就是件商品。”
“哪怕皮开肉绽,哪怕痛苦万分,不要反抗…你无权反抗…无权……”
“哪怕赴汤蹈火,哪怕千难万阻,听从…命令誓死听从…你无权拒绝…无权……”
“你…生来就不配拥有姓名。”
“你…生来就不配拥有明天。”
“你…生来就该跪着,低着头。”
“哪怕双手磨出血,膝盖跪烂,不要抬头…你不配…不配……”
“哪怕饿到啃食自己的影子,渴到舔舐石头的眼泪,也不要喊叫…你不配声音…不配……”
“身体不是你的。”
“命也不是你的。”
“一双会走路的手,一具会流血的壳,你…只是一件[]还在跳的玩具罢了。”
“你应该感激我!感激我给了你呼吸的权利!!”
“服从——是你唯一的语言。”
“沉默——是你唯一的声音。”
“你…听懂了没有。”
(她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因为听话的奴隶,从不回答。)
……
……
“跪好了!不许动!”
她照做。
“鞭子落下来的时候,不许躲!躲一次,加十下…”
“第一下,不许哭。”
“第二下,不许叫。”
“第三下,你要数…要是数错了,从头开始!”
她照做。
“皮开肉绽,那是你该长的花纹。骨头露出来,那是你该有的颜色。”
“伤口结痂之前,不许碰。痒就忍着。痒比疼更该记住——疼是你欠的,痒是你该受的。”
“打完了,不许回头看地上的血,那血不是你的,是你主人的,这可是主人真金白银买过来的啊,你应该感恩!不然…你早就死了!”
她照做。
“磕头!把额头磕在碎石上,给我磕出血了!”
她照做。
“好…好!血留在那里,下次来的时候,要看见它还没被风吹干。”
“现在…站起来!不许抬头!别挺起腰!”
她照做。
“对,就是这样。”
“现在爬过去,把主人脚边的灰舔干净…一粒一粒地舔,舌头不能碰到主人的靴子!”
她照做。
“舔完了,跪着退出去!退的时候,脸朝着地面,不许抬头!”
她照做。
“门关上了,你就可以害怕,发抖了。”
“听见了吗。”
(……)她微微点头。
“我问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她点头。
“大声点!”
(听见了!)她疯狂点头。
“嗯…滚吧……”
啪嗒。
她…便暂时离开了这般地狱。
……
……
好伤[]…
我的[]里,好难受……
我…还活着吗……
我…大抵是死了吧…周围都好黑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还是希望,看见什么都没有……
[]还在扑通扑通的……
我…还活着…
好难受…
为什么我还活着…
今天…
明天…
后天…
一天又一天……
我是亚人…
他们是人…
我是畜牲…
他们是人…
我是玩具…
他们是人…
我是商品…
他们…是人……
人…究竟是什么…
明明…我们亚人里…也有人字啊……
明明…我们都有一颗[],它都在扑通扑通的跳。
为什么…
常说我只剩得个空壳…
可…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见得你们空有躯壳,而没了[]!!
[]去哪了!你们的[]去哪里了!!
突然,她睁开眼。
眼前的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只有一块被月光照亮的、方方正正的惨白。
她动了动身子,胳膊上有什么东西缠着。
这是…绷带。
是谁缠的?
她侧过头,枕边有人。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柔。
维洛妮卡?
似乎不是她…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绷带。
她想起来了。
对…现在,我是诺诺。
白天。
纱夜蹲在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绷带,是她给我缠上的。
当时,维洛妮卡还站在旁边,嘴里叼着一颗板栗,含混不清地说着:
“轻点轻点——你这是缠绷带还是勒犯人——”
可纱夜只是继续缠,一圈,又一圈的,没费多少功夫就弄好了。
“你看她多专业。”
“比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强多了,第一次她给我缠脚踝,缠得跟粽子似的,拆都拆不开。”
(那次是小姐乱动。)
“我哪有乱动——明明是你在转圈——我跟着转——这叫配合——唔——这颗板栗好甜——”
当时纱夜似乎问了我一句。
“疼吗?”
我摇了摇头,缠上后…有些伤已经不痛了…大抵,是她们还抹了药吧……
不过记不太清了。
……现在。
是夜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条绷带上。
白的绷带,白的月光。
绷带是粗糙的,月光是柔和的。
可现在…
却分不清哪一道是布的,哪一道是光的。
诺诺把胳膊举到眼前,转了转。
把胳膊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维洛妮卡。
维洛妮卡还在睡,嘴巴还张着,那根呆毛从枕头里翘起来,弯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诺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听——
扑通、扑通、扑通。
是[]跳声。
扑通、扑通。
她睁开眼。
月光落在维洛妮卡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细细的影子。
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诺诺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耳朵。
耳朵在被子下面微微颤着,浅灰色的绒毛蹭着被面,沙沙的,很轻。
她闭上眼睛。
…人,他是人,她也是人…
可是…
他是坏人,她是好人。
他没有[]跳,她有[]跳。
他不对我笑,她对我笑。
都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人…究竟是什么呢,人…真的好复杂啊……
不过…诺诺现在有了一个能够分辨是不是好人的方法。
能听见[]跳的,就是好人。
希望,以后遇到的人,我都能听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