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是时候开启音律课堂啦~你上次就答应过我的到现在还没兑现呢!。”
维洛妮卡趴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摆弄着一枚铜板,左晃晃,右晃晃,影子在桌上映衬着,摇摆不定。
(小姐..原来您还记着呢,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啪!
面前的维洛妮卡拍案而起,手里攥着那枚铜板,皱着眉头,稍作委屈的脸,朝着纱夜抱怨着不满。
“纱夜!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声大吼,吓得一旁的诺诺一激灵,耳朵似炸毛般突然竖起,身体又突然缩成一团。
纱夜瞥了瞥眼,摆着副轻松的架势,耸耸肩。
(看吧,给人家吓到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
(好了好了,小姐…麻烦先让我张开嘴,好吗?)
“哼!”
维洛妮卡撇过头,满脸不情愿地打了个响指。
啪。
纱夜缓步走到诺诺身旁,微微俯身。
“咳咳…请问,诺诺不知道关于音律的一些常识呀。”
“我…不知道
诺诺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大抵,是一窍不通罢。
然后纱夜说道:
“这就好办了,来吧!二位请入座~”
纱夜缓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
木腿刮过地板,发出“吱——”的一声。
“哎呀先坐先坐~”
她偏了偏下巴,看了维洛妮卡一眼。
维洛妮卡撇着嘴,鼓着个仓鼠脸,但腿已经不争气地动了。
她拖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不情愿的一声“咚”。
诺诺呢?
诺诺还站在原地呢。
维洛妮卡见状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面,
啪、啪。
两声,掌心落在木头上,响亮又随意。
“诺诺,坐这。”
诺诺探了探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虽说已经迈过了“换新衣,穿新鞋”这道坎,但...多年以来的“习惯”还是让她不太能放得太开。
诺诺刚坐下两只手便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下,脸上也浮现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咳咳..那么...正式开课!”
纱夜开口了。
“首先,音律是什么?”
维洛妮卡张了张嘴。
“万物皆为…啊对!为音律构成…”
“没了?”
“额…还有…就是…就是...”
纱夜沉默了,她的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笃。
“其实..您根本就不知道吧。”
“纱夜,你你你!我们不是已经'暗中商量'过了吗..不是说好不...”
“哦!维洛妮卡小姐,逃避是没有用的..你...您!应该去直面未知!不然..您怎么知道您的上限!小姐!”
纱夜突然放大了声音,似是演说家附体一般,张开双臂,挥舞着双手“朗诵”着维洛妮卡。
“....【幻蝶破梦】....”
维洛妮卡少见地感受到了些许的...愧疚..
她低下头..
因为她知道..她在大部分情况什么都不知道...
“嗯..纱夜你说的对...”
“哦这可不能冲动小姐,请息怒我是在...哎?”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纱夜还在脑补着维洛妮卡生气无力反驳的话语,便将准备好的词句一吐而出。
可..事与愿违。
她可爱的小姐..似乎少见的...在“反思”了。
她看着维洛妮卡,那根呆毛从头顶耷拉下来,失落地看桌面。
“咳咳..”
纱夜清了清嗓子,语气柔和而低沉:
“…小姐?”
“嗯。”
“您…没生气?”
“没生气。”
纱夜看着那根耷拉的呆毛,似乎始终放不下这样的小姐。
“那…我们先从基础开始?”
“…嗯。”
纱夜偏过头,看了诺诺一眼。
诺诺坐得很直,耳朵微微前倾。
“…那么,我开始说了。”
她把手伸进袖口,掏出块扁平的灰色石子,放在桌子中央,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下面,我来讲讲第一个点——音律的方向性。有‘向内的’和‘向外的’。”
“向内是什么?向外是什么?”
维洛妮卡追问。
“向内,是靠改变自身与外界的关系来引发变化,比如治愈、附着、共鸣增强。”
“向外,是直接向外释放力量,比如构型、分解、创生。”
“…音律能量的本质,并不复杂。”
纱夜竖起一根手指。
“它是一个人精神强度的具象映射,某种程度上,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智力的具象化。越聪明的人,往往音律能量就越充沛,至于笨蛋…”
纱夜瞥了一眼维洛妮卡。
“…音律能量也会相应地稀薄一些。”
纱夜继续说道:
“…我说的是‘某种程度上’,因为这里的‘智力’是指‘认知深度’与‘理解速度’——也就是一个人能感知多少层面的信息,能在多短的时间内解构一个复杂问题。”
维洛妮卡张着嘴,那根呆毛竖得笔直。
“而这股能量在不同的人身上,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表现方式。”
纱夜把另一只手也摆到桌面上,十指交叉,语气沉稳。
“音律能量,在生物体内会自动转化为肉体的强化——力量、速度、反应、防御,全线提升。”
“所以——脑子好的人,打架也厉害?”
维洛妮卡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你把‘打架’定义为‘反应速度与肉体执行力’的话,可以这样理解。”
“那!”
突然,维洛妮卡猛地坐直,整张脸都凑到了纱夜面前,呆毛也跟着晃了下。
“那我左手力气大,右手大力气,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超级聪明!”
“额..也...也许吧...”
“哦...”
维洛妮卡的呆毛瞬间蔫下去了一截。
诺诺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看着听着。她看了维洛妮卡一眼,又看了纱夜一眼,然后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些话。
“……那像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人,能量岂不是很少。”
她的声音不大,细得像风吹过门缝。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亚人对音律的感知能力,天生高于人类,你们比人类能更轻易地感知音律。”
诺诺低下头…脸色有些暗沉,她似乎…在思考着往事……
“咳咳…言尽于此,回归正题。”
“对于音律而言,身体只是一具容器,水装得再多,如果倒不出去,或者倒出去的方向不对,那它也只是一潭静水。”
“真正决定上限的,是使用者对音律的操控能力和转化效率——这两者加起来,被称作‘音感’。音感好的人,就算能量只有别人的一半,也能打出成倍的效果。”
“而我们今天要测试的,是音律能量的大小。”
纱夜把手伸进袖口,取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深蓝色石珠,放在桌面中央。
它表面粗糙,带着些许划痕。
“这是一块符石,能感应音律能量,触碰它的时候,会根据你体内能量的大小和流向,产生不同颜色的变化,能量越多,光越亮。”
维洛妮卡凑过来,盯了一会:
“哇…好暗啊,纱夜…你确定拿的没问题吗?”
“还没被激活,小姐”
纱夜看向诺诺,将石头往那边推了推。
“诺诺,你愿意试试吗?”
诺诺看着那颗石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会…会疼吗。”
“不会。”
“好,那我试试。”
诺诺站起来,伸手贴住了石头的表面。
霎时间,原本黯淡都表面如同黑的镜面里点进一滴白墨,浸染…透彻…显得是那么耀眼。
纱夜的目光顿住了,双眼紧紧盯着那颗符石。
“…这不可能。”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落在桌沿。
虽说作为律灵,见多识广…可如此耀眼的光,还是第一次见。
“…芬洛西十倍当量…”
(注:芬洛西为衡量音律能量的标准值,其含义大致可理解为人类音律能量的平均水平。)
维洛妮卡张着嘴,呆毛竖得笔直。
“…纱夜…她这个,算好的还是算…?”
“…相当于,如果双方都使用音律之力,诺诺可以和同级的十位人类抗衡…”
纱夜的额头上不禁冒出几滴冷汗。
而一旁的维洛妮卡,则是一脸若有所思,手抵着下巴,一边听着纱夜说一边发出着“喔喔”的肯定。
“也就是说…诺诺她…可以一个打十个!”
“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诺诺的眼睛似乎亮了,她张着嘴,想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一行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无声地滴落在桌上。
“……纱夜姐姐。”
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手背湿了一片。
“…有这股力量后,我…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受别人欺负了。”
纱夜站起来,走到诺诺身边,她伸出手,落在诺诺的头顶。
“等你能够掌握这股力量之后,不仅不会被人欺负…还可以…去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东西。”
“…保护。”
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保护吗。”
此刻…屋子里便只剩下寂静一片。
“纱夜纱夜!我也要测——!”
可是…身旁的这颗活力豆又怎么可能让气氛冷下来呢?
维洛妮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搓了搓手。
“来来来,石头给我,我要看看我有多聪明!”
纱夜转头看去——
维洛妮卡正站在桌边,两只手向前伸着,整个动作却显得有些着急。
“小姐…您确定要测?”
“确定确定!我要看看我的音律能量有多少——嘿嘿,我的最高纪录可是能一个人打倒三十多个人的!那可是三十多个!那我…至少也得是…三十倍芬洛西当量吧!嘿嘿~”
说罢,她已经开始在空气中比划了,左一拳右一拳。
“说不定我还能翻个倍…六十倍!不对,直接一百倍!那我就是音律奇才!纱夜你以后就得叫我天才小姐了!嗯嗯~”
纱夜看着她,只是看着那只正在空中挥动的手,无奈地捂着脸。
“…小姐。”
“嗯?”
“符石不测力量强度。”
“…我知道!我测的是音律能量!快给我快给我!”
纱夜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把符石推到桌子中央。
石头滑过木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停在维洛妮卡面前。
“来!我要打十个…我要打十个!”
她把整只手掌按了上去,动作之大,像是要把石头拍进桌面里。
符石在接触她掌心的瞬间,感受到的…便是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然后——
一道风。
从石头与掌心接触的位置猛地炸开,向四面八方推去,气浪把桌面上那枚铜板推得翻了几个滚,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只是一瞬,便停了。
石头的光亮了起来。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是!!”
是一小片微弱的光。
维洛妮卡低头看着符石,一脸难以置信。
“ber…就这?”
“…区…?!区区!?”
纱夜有些忍不住地吐槽,嘴边也开始压不住地笑了。
“喂喂喂!纱夜,这…这是多少倍的啊。”
“零…零点五倍,哈哈…不行了小姐…你让我缓一缓…哈哈哈……”
纱夜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闷笑。
此刻,维洛妮卡羞着个红脸,眼角也挤出些许不服气的泪水。
“没…没事的…维洛妮卡姐姐…我我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呜哇啊啊啊,还是诺诺你心疼我,呜呜呜……”
维洛妮卡一把抱住诺诺大哭起来。
“呜呜呜,维洛妮卡就是废物一个呜呜呜,诺诺…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呜呜呜…”
诺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箍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下,头上的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又“啪”地一下往后压平。
“…维洛妮卡姐姐。”
“…没…没事的,维洛妮卡姐姐已经很厉害了。”
“呜呜呜…还说假话安慰我呜呜呜……”
纱夜看着这一幕,不禁又笑了几声。
“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休息。”
说完她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维洛妮卡那只还搂着诺诺的手:
“小姐,再不松手,诺诺今晚就要站着睡了。”
“要你管!”
……
……
夜色沉下来。
灯芯被纱夜捻灭,窗外的光涌进来,浅浅的,带着月光翻过屋檐的影子,漫过桌角,照在正在床上熟睡的维洛妮卡和诺诺身上。
纱夜一人靠在窗边,月光落在她的肩头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颗符石。
把它举过头顶,捏着它在月光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小姐,您确实…超乎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