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的多吉斯总是刮着大风,成群的船队就顺着年初的季风,满载着工艺品前往南大陆,在三四个月后承载着满仓的魔导矿石,粗金和奴隶驶进港口,消沉的港口会在那个月内狂欢起来,从底层船员到商队的拥有者,从杂役到魔导雕刻大师,以至于大量的临时工人也都可以拿到一笔不错的酬劳。
但这和密特拉工坊扯不上什么关系,作为一个规模非常小的工坊,除了那位还算令人尊敬的魔导雕刻师科森外,就只剩下一位看管商铺的学徒。而科森作为外来者承受着多吉斯官方的打压和限制,不被允许出售自己的魔导制品,而那位学徒,弗尔,连制造最基础魔导制品的能力都没有。
今年,夏季狂野的风暴赶在了船队之前,浓密的云层之下,只有少量船只穿越了风暴返回了港口,失去了船队带来的经济红利,被誉为为多吉斯向南大陆的跳板的海城西顿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采,阴沉的可以滴出水的空气中,城市沉默着,人人门户紧闭。
尽管说灵质海被誉为一切的起源,第一个人类就由天主从中孕育而来,但从未有人能证实其真伪,所以。书页在这里突兀的断掉了,拼接的纸上写着很简短的一句话
“作为北大陆第一个质疑教会权威的人,教会给予了很高的尊重,将他在圣弗洛琳教堂前的广场上火刑烧死。”
“又是一本没尾的书。”弗尔将书放回书架百无聊赖的扫视着屋内,作为学徒他无权在老师不在的时候触碰工具,而他的老师是一三五出去警署喝茶,二四六在市政厅做客,周天还要去教会祈祷。尽管说作为外来人不受欢迎是必然的,但这种程度的审查让他怀疑科森是否玷污过某位领主的女儿,所以才遭受此等报复。
“滴答”雨水顺着缝隙渗入屋内,本就潮湿的空气越发浓稠,仿佛要雾化成浓浓白雾,笼罩一切。
“事实上我们的怀疑是正确的。”警署的地底,油灯正明亮的燃烧着,充足且干燥的空气中满是对方得意的韵味。科森优雅如古典雕塑的面孔轻笑了一下,灰色的眸子却仍是冷冷注视着对方。
“我想我们不需要再重新做自我介绍了。”科森说着。
“对,但还是要介绍一下,今天会有很多新人,咳,叛教徒,邪典术士,曾被誉为近百年来最有潜力的法师,至高会议候选人之一,克罗莫。”审讯官笑了笑,“我曾听着你的事迹进入教会,视你为目标。”说着,他突然起身,拍了拍手,一堆铁甲的卫士很快鱼贯而入,将科森架起,禁魔石链剐蹭在地上哗哗作响。
但在科森的嘴角,笑容从未消失,对他来说,保持一定限度的优雅对即将到来的暴力是必要的。
越发浓厚的云层,天地间越发昏暗,一队人疾驰在大雨中,他们披着的红白袍子已然湿透,然过了不多时,为首的人停了下来,在一处阴逼的巷子口停了下来,里面正是科森的工坊的入口。
一行人抽出了武器,涂着魔法油脂的刀刃上连雨水都留不住,整栋房子的每一处出入口都被封锁,一个高挑的男性将手中的短柄法杖精准对准屋内隐蔽的术镇核心。
一,二,三。他默数着,而那由千百条魔法纹路构成的核心也逐渐熄灭,房屋外那种拒绝的抗力也渐渐消失。
“可以了,瓦尔德”他向领队点头。对方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孔缓缓点头。
轰!炽热的火球撞击在墙壁上,大量的火焰向屋内散开。好几名术士从一开始便将凝练着火元素的法杖对着房屋的几处关键结构,上头的命令要求他们最好不要留下一点有关科森的痕迹。
弗尔只感觉一直存在于耳中的嗡嗡声消失了一瞬,然后自身便被炽热的气浪冲击撞上了书架,在昏迷的前一刻,是如赤金般的火焰,吞噬着一切。
“这个学徒并不重要。把重要书籍回收,其余的都烧掉。”魔法轰击在将房屋结构炸碎后便停止了,除保护术士的武士外,剩余的武士都以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冲进了废墟,将重要物品回收。
弗尔也被翻了出来,他还尚有一丝气息。温和光线刺激着他的眼皮,流动的空气涌入了他的鼻子,他的身体轻微的动了起来,然后,一柄剑从背部刺穿了他的胸膛。
“烧掉”领头的人甩干了剑上的血,灵性的血液会腐蚀魔法油脂,他也不允许罪人沾染自己的剑。
橘黄的火焰立刻爬满了弗尔全身,噼啪声,滋滋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不多时,几乎是和收集工作同时完成,一具蜷缩的焦黑固体就和周遭的瓦砾融为一体。
“弗尔,人在死后的灵魂会回归到哪里,你有没有想过。”科森在不多的闲暇时光曾问到,弗尔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也不太关心这类事情,但现在。
弗尔清楚的感受到了自身生命的流失,那一剑后他在一两秒内就失去了意识,然后清醒被没有随他的死亡而离去,而是伴随着他灵魂的下跌来到了一处光怪陆离的空间,空间在这里被无限的延长,极目远眺的皆为黑蓝色的涌动着的天空,随着下降,弗尔看见了蔓延不止的宏大建筑,再其下,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沸腾的海洋,弗尔被巨浪裹挟着砸入其中,然而狂暴的潮水却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搅碎。
而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科森曾说的一句话“幸运儿”。然后,他的视角突然来到了一处草地,直直看着绿色的青草,但马上,周遭的一切解体又重构,昏黄的战场中,弗尔又看见了一柄长剑朝自己刺来,然而疼痛的感觉还未袭来,他又出现在高耸的立方体建筑群中直直向下坠落,霓虹闪烁。
千万道记忆和零散的意识,如同千万道利刃劈砍向弗尔清醒的意识,场景的变化越来越快,周遭的色块如流光一般旋转。弗尔此刻只感觉疼痛,是如同被碾盘一遍遍碾成粉末的痛苦,而他在虚幻的海洋中的身体也逐渐的崩解。
可突然,一切都停止了,是疯狂涌入的记忆,也包括他的意识,就像时间这个概念从未出现过,万物陷入永恒的虚无一样。
暂停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意识和记忆重新涌现,重新展现在弗尔面前的是淡淡的雾气。
“咔”弗尔的眼球上裂开了一道裂缝,下一刻,他的灵体便崩解粉碎,落入灰色的大雾中。但只是一瞬,雾气便翻涌起来,接着,震颤自最底层的雾气向上而发,那片看不清面容的海洋也震颤起来,海洋中的物质立刻的空出了一道通道,而大雾中,灰色的雾气裹挟着弗尔的碎屑直直向上冲去。
洁白的大理石穹顶之下,先前的审判官和一群军官把守着各个出入口,灰色的军服和黯淡的铠甲在壮丽的教堂中显得格格不入,大量的士兵在外拱卫着教堂,如黑幕的雨瀑下,这群士兵格外沉默。
“叛教者是一个诱饵,会另一个价值目标会出现”
有一两个军官在窃窃私语,其余的则是冷漠的注视着自己把守的区域。被清理开的一片圆形区域中,一名身高超过2米,肌肉隆起的男性背负着一具石棺,另一位眼眸鲜红,额头宽大的年轻男子则站在椅子上,透过石棺缝隙向里看去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邪典术士吗,好可怕。”他如此的说着全然不注意自己手中那骇人的武器——一把完全由脊骨构成的剑。“我是布雷斯,等到二十四岁我就可以有家族的姓氏了,到时候便是哈根.布雷斯,我会带着你的脊骨一起去授勋的”
狭窄且黑暗的空间中,科森眼眸微垂外界布雷斯聒噪的话语全部与他无关,他默默的倒数着“二十一,二十,十九,十八,十七,十六……五,四,三,二。”
教堂外的士兵突然成片的倒下,身体还未接触底面便停止了呼吸,教堂内,正对着石棺内不停说话的布雷斯突然向后一仰,稳稳落在了地上。
“菲尔伯,痛苦还是没能让你变得敏锐吗。”布雷斯原本就很兴奋的眼中更加兴奋,手中的骨剑朝背负石棺的菲尔伯挥了一下,留下点点白痕。
“这件事后家族的耻辱就会被洗刷,布雷斯,来者相当不善。”菲尔伯快速回应着,他本就硕大的肌肉再次鼓起,淡红色的气场在他周身蔓延。
“没有魔力波动,不是你的老朋友克洛维斯先生吗。”石棺中的科森没有回应,菲尔伯扫视着全场,身体紧绷。
下一刻,集结起来,撑起魔力护盾的军官群中,那名审判官突然感受到了沉眠的呼唤,脖颈处传来丝丝凉意。
布雷斯嘴角翘起,身体前倾,眼中不加掩饰兴奋达到顶峰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