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 黑色灾星
拘束弩箭穿刺在营垒上空掠过飞龙，将其从天空狠狠的拽入底面，宽大的翼膜被划开，散发着酸味的血液撒向底面，灰色的天空中中对方飞散的鲜血此时刚刚落下。
青石城东部的堡垒中传出欢呼的怒吼，靠近雨林的地面上满是被弓箭贯穿，或身体崩裂，体态焦黑的怪物尸体，而现在这片区域中最强大和邪恶的飞龙的躯体就匍匐在地面上，高阶术士对准它凝聚起魔力，漫长的十秒钟后，尖锐的土枪自下将飞龙贯穿，从后背坚硬的鳞甲刺出，内脏和血液一下飞溅到整个战场。
弗尔将身体靠在墙上，缓缓滑倒坐到地上，缓缓舒气，青石城被庞大的邪恶氏族所围攻，东部也直接面临着攻击，他也上了前线，亲手掰下过豺狼人的犬牙。
“南大陆也有南大陆的困难啊，老师。”弗尔灌下一大口水，自顾自的说着，只有手上传来的酸楚还提醒着他活着，魔力日复一日的在他的手部聚集，释放为火焰和风刃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青石城那边怎么样了？”弗尔起身向一旁的士兵问道。
对方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回了他的话：“没有消息，但城肯定没破，要不然我们就该逃命了。”
另一个士兵推了下弗尔：“怎么城里有你情人啊，半个月问这么多次，天天问。”
或许是精力过度的消耗，弗尔此刻看上去要年龄大上很多，面孔上的棱角都粘上泥土的褐色，面孔变得黑红。这也难怪对方揣测，但精力在袭击后仍充沛的人毕竟是少数，弗尔没有理会对方，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舒舒服服的将四肢伸展开来。
“回话啊你。”
对方的语气中传来被无视的不快，自己怎么一直没注意过对方呢？弗尔有些疑惑，对着他伸出了左手，符戒激发的风刃精准削去他头右侧的头发。
“还好你没戴头盔，否则我一定会忍不住朝你头上来上一发。”弗尔说着，拿出木箱中的肉干就着黑面包吃起来，这场袭击从清晨的浓雾一直到黄昏，对方简易的投石机和狮蝎的魔法毒素落在营地中，巨魔驱使阿尔森独角蜥撞向大门，他跟着部队救火，也很累很累了。
就是不知道青石城那边怎么样了，不过通往那里的道路应该很快就可以打开了，黑龙在东部投放的兵力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吧？弗尔想着想着，起身看向前方堆积的尸体，再往前，巨魔塔塔尔手持武器冷眼看着这座久攻不下的营垒。
豺狼人肯达拉骑着怖狼来到他的一侧，对方被床车的弩箭所贯穿的伤口此时还流着血液。
“大人，黑翼之主即将发动总攻。”肯达拉话还未说完，狂风带着阴影而来。和他的同族不同，这只飞龙有着更为庞大的躯体，全身的鳞甲显露出黢黑，双翼的附爪支撑着地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和他们的氏族。
“吾主因你们的懦弱而失望，告诉我巨魔，你的残暴是只会对狗头人使出来吗？”自青石城而来的飞龙发问着。
“我们拔除了他们除面前城寨外的营地！无数敌人死在我们的利爪之下！爬虫，你怎么敢说我的懦弱？”塔塔尔几乎将武器抵在对方喷涌着气息的鼻腔上。
“海石路仍在人类的掌控下，吾主让我们彻底断绝这座城市和外界的联系，东方那位伟大存在的进攻并不顺利，已经有氏族四散溃逃。”飞龙说着，头角微微的将对方的武器别开。“告诉我这座破屋的情况！塔塔尔。”声音如雷鸣般。
巨魔回想起同族安特拉尔的丑陋面庞，对方带领着氏族参与着青石城的围攻，手中的武器不禁握紧三分。“城中还有超千名的士兵，露面的高阶术士有三个，五阶的气血战士只有两名，他们的弩箭和弹药差不多快要见底了，每当黄昏，他们都要把靠近城墙的尸体上的弓箭回收，还有一座法师塔，高阶术士在上面可以释放出很多大范围的法术。”塔塔尔将大臂上贯穿的弩箭拔下，高举起武器朝着他的氏族吼着。
“玛塔氏族！举起你们的武器，今晚，他们龟缩着的堡垒将化为灰烬！战斗和荣耀归于我们！鲜血就是我们的奖赏！”
肯达拉和他座下的怖狼一同发出嚎叫，呜怨的嚎叫和玛塔氏族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飞龙伸展翅膀身后的黑夜和他的翅膜融为一体，随他而来的氏族此时正从雨林中钻出，蜥蜴人和豺狼人拽拉着辎重在空地上组装起攻城器械。
晚风带着白天的血腥味刮向城寨，弗尔蹲坐在营房外用着所剩不多的材料制作着爆丸，曾要在平整桌面上精心雕刻的东西，现在坐在夯土块上就着微弱的灯火也能完成了。
微弱的月光也突然被遮挡，弗尔抬头看向踌躇不前的人，朝对方招了招手。“有事吗？”他问道。
“术士老爷。”来者是位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在对方眼中，来自青石城，有着基础魔导制品手艺的术士，和老爷划等号？弗尔想着，突然笑出声来。
见对方没有驱赶自己，他又向弗尔靠了靠。“老爷，您能不能向我的队长求求情，我想回家。”他一下扑过来，握住弗尔还握着刻刀的手。这名术士的好脾气在军中是出了名的，自己好想回家，一同而来的同伴都死了，自己想活下去，自己的家人就在离城寨后方，自己想见见他们。
弗尔抬头看向高高的旗杆，几名临阵脱逃的人的尸体挂在上面，年轻的男子仍看着自己的脸，是该转头了。
“距离第二天还有九个小时，到时候邪恶氏族的又一波进攻就会袭来，如果在你走后又有一百名士兵这么做，我想我一定会被指挥官挂起来，像那些旗杆上的尸体。”
弗尔反过来握住了对方的手。“离前线最近的村庄不过三四十里，沦陷后，豺狼人可以在一小时内赶到。”云雾后面的月亮显露出来，弗尔蔚蓝的眼睛看向对方。
“我想即使是为了你自己，也不应该脱逃。”他摘下领子上的扣子放在对方的手中。“一枚防御制品，可以小小的帮你抵挡三次攻击。”
“我想家，求您了。”
弗尔扶住对方的肩膀，说道：“在战争结束前，很难说我们是否可以活下去，但在我们死前，我们所保护着的一定安好。”安抚术式一同延伸过去，对方在这些日子里精神上的绝望也涌入他延展的精神中。
科塔尔，瑞森，安特拉，连同面前比自己还小的莫森特，前三人的死相并没有传入弗尔的脑海，只是莫森特日复一日下压抑的精神，看着在一次次袭击前还活着的朋友变为死尸。
“这件事情我就当你没问过我，返回你的营地吧。”弗尔扶起对方，示意离开。
莫森特握着那枚扣子，头垂在黑暗中，慢慢的转身向着营地跑去。对方的记忆一闪而逝，弗尔缓缓低下头看向底面，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紧了牙关，远在北地的人怎么样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想过了，自己随时就能上船回去。
“噗。”他一下子笑起来，那段危险的航线此时被毁天灭地的风暴再次侵占，得等到明年三月底才会开启。
“我要成为大法师再回去。”他对自己如此说着，再次拿起刻刀完成接下来的制品。
飞龙宽大的翼膜划过云层，原本黑暗的森林亮起火光，巨颚犬喷吐着硫磺从中探出，仅肩高就和成年女性一样高的他们有着占据身形三分之一的头颅，其上坚硬的甲壳更是像一面盾牌一样防御着前方的攻击，由狗头人和豺狼人组装的投石机被推往前线，塔塔尔握着多日前自己砍下的一名五阶武者的头颅，一把捏碎，朝后面说道。
“把尸体捆起来准备扔进城中我们马上可以痛饮敌人的鲜血！”
伴随着嘎吱的响声，长臂被压入地面，豺狼人将残破的尸体聚拢捆在一起，放在上面，不舍的闻了闻味道，砍断了绳索，配重下坠的轰隆声响起，尸体在黯淡的夜空下解体，飞散进城中。
“敌袭！敌袭！”
值夜的士兵迷惑的起身看向夜空，耳边的呼呼声越来越近，直到一块散落的躯体落在他脚边，连带着一些恶臭的液体飞进嘴中，带着恐惧的喊声才随着巨大的钟声传遍城寨。
迷糊中，弗尔惊醒，拿上床位上一任主人楼下来的头盔往城墙上冲去，这是自己作为中阶术士必须做的，一路上，从天而落的石头和燃烧着的树团不停砸毁着设施。
“术士，你来了？”熟识的士兵说着，操控着床弩对着林中的火光。
“见鬼的，去死吧！”巨颚犬漫步着前进，士兵大喊着，对准对方的头颅发射弩箭。
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巨犬侧着头颅，锐利的箭矢撞击在面孔上发出声响，蹭入一侧的底面中。
魔法塔上，高阶术士通过塔中的术阵延展魔力扩大到半个战场，底面下的岩枪蓄势待发，空中的气旋已经施展出来，将敌方投往城内的发射物偏转，远离原有轨迹，降低着损失。
“大人，轴承坏掉了。”狗头人在投石机面前缩头缩脑的站着，肯达拉拽住对方的脑袋甩向前方。
“那就去冲锋！这是你们唯一的价值了。”他怒吼着。豺狼人部族的怖狼前爪不断拍击着底面，和巨颚犬一同前进的狗头人和豺狼人亦或被零散射出的弓箭贯穿，亦或被临近的火球炸飞，夜晚中，鲜血的气味再一次弥散在战场上。
弗尔紧紧锁住每一个靠近的目标，长时间的打靶让他不会浪费自己的一点魔力，每一个被锁定的敌人几乎没有从火球下生还的可能。
巨大翅翼的扇动带来的风压席卷全场，法师塔上，刚刚解除半场风压的高阶术士瞳孔猛缩。
借助黑夜而至的飞龙竖起身体，双爪带着身体的重量砸向法师塔，破碎声随之响起，高阶术士撑起魔力屏障，法杖直对着咆哮的飞龙，岩刺在破碎的石块中凝聚，从各个方位狠狠刺向对方。
“臣服于黑翼之下吧！虫豸。”他咆哮着说道，胸口亮起不属于飞龙的亮光，带着腐朽的吐息从他的巨口中散落。
“人类不会如此。”屏障崩解着，看着可以将自己融为枯骨的魔法吐息，法师塔上散落的建筑碎屑同他一同增生，将自己和对方一同封存进沉重的石块中。
“我先去死了，你好好加油吧。”躯体上蔓生的岩枪刺入对方口中，他在多日的战事中饶是第一次咧起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