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中满是烟尘,凝结的巨石砸在地面上裂开,飞龙撑开裂隙,成块的岩石从他身体上剥落,每一口呼吸都成为奢望,原本胸腔下脉动的能量源泉在此刻彻底凝固,岩刺从表面的鳞甲刺出,他的力量,源自黑龙沃鲁加尔的赏赐在此刻完全成为死刑具,增生的岩石仍在蔓延着。
他张开口,想朝着天发出吼叫,却连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修长的脖颈被内里增生的岩石刺穿,烟尘中,飞龙的头颅垂下。
塔塔尔披上粗劣焊接的铠甲,身后的林中,氏族成员走出进入战场的边缘,在城墙处,不少豺狼人和更为低劣的狗头人已经从射击口中进入内部,原本最为致命的大范围法术随着魔法塔的倒塌已经成为奢望,城墙的一角更是崩塌,硫磺的气息蔓延整个裂口,蜥蜴人模糊的身形在火光中一下显现,善于攀爬的他们已然顺着缺口登上城墙。
不需要族长的鼓舞和激励,整个氏族在战场上奔跑起来,超过三米的体型扬起的烟尘和响声一度盖过更前方的厮杀声。
“不要后退!顶上去!”格雷尔双手持巨斧劈向巨颚犬,面对五阶武者的全力一击,即使是以防御力著称的他也不得不后退,但对方的攻击还是削去头部的一角,左侧的耳朵连着半边脸颊被砸入地中成为肉泥。
低沉的吼声从他的胸腔内发出,在斧头砸入地面的瞬间,他全身发力,顺着这一个空档扑向对方,却也将柔软的腹部暴露在加雷斯面前,他在同时间就将腰间的长剑抽出刺向空中的犬类,一手挡在对方的巨口前。
巨颚犬下半边身子被长剑划开,但他也死死咬住了对方的手臂,金黄的瞳仁对上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引以为傲的咬合力没能前进分毫,格雷尔收回的手扯住他的上颚,气血包裹着的双臂骤然发力,死死咬住的巨口便被掀开扯碎。
如雷鸣的响声而至,塔塔尔的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甩开巨颚犬残肢的加雷斯,奔到城墙口的顺着先前触发的巨大岩刺一下高高跃起,手持巨斧狠狠劈向对方。
弗尔一剑划开豺狼人的喉咙,挥舞着的剑柄顺势砸向后方偷袭的狗头人的鼻子上。对方满是细密鳞甲的脸一下凹陷进去,后仰着倒在地上。
还未等他挣扎着爬起,剑从上而下贯穿了他胸膛。
“清理干净了!”士兵将还活动着的豺狼人用长矛抵死在墙上,所有人眼中都布满血丝,头微微颤抖着看向昏暗的射击室内,手上的武器对准着射击口。
“去上边。”弗尔吐出浊气说着话,同时一发火球术将想扑进来的豺狼人炸飞出去。“巨魔开始攻城了。”他的头同样颤抖着,插入狗头人尸体的剑甚至需要积蓄一下力气才能拔出来。
那些关于精神力延展的技巧在此刻显得颇为有用,肉体中的魔力已经趋近于枯竭了,但同样干涩的精神却还是能榨取些东西出来,走道中的灯被蜥蜴人全部打碎,但在在黑暗中准备进行屠杀的狩猎者反而成为了猎物,弗尔看得见对方满是恶意的精神,自己只要引导士兵们攻击向对方的方位就行。
弗尔自己也不知道,科森付出了自己曾拥有的所有才获得的术式,他凭借着灵魂的特殊和那段灰雾给予的安抚术式就能使用出来,尽管和对方近乎于精神控制的巫师伟力还有着天壤之别。但活在生死线上的他又怎么会注意这点呢?
“跑!”弗尔声嘶力竭的喊着,前方的士兵举至腰间的长矛便全力向前冲去,昏暗的视野中,匆忙逃亡出口的蜥蜴人被串在长矛上。士兵们在弗尔吼声中并没有受到对方的引导,只是在多日的相处中,听从对方的命令已经变成刻在脑海中的反射。
此刻的城墙上,士兵们正和可憎的怪物零距离的厮杀在一起,没有弩箭和魔法,也不是人数占优的清剿,只是每个人盯着异族的躯体砍上去,直到自己或者对方倒下。
高阶术士蕾娜的亲卫队被派出前往各个地方重整起防线,她手中的长剑原本可以灵巧砍下每一个敌人的头颅,这件高阶魔导制品可以将自身的魔力延展进剑身,魔力挥砍在敌人身上并不比气血的效率弱上几分。但此刻即使是这样的攻击在此刻也显得吃力了,周围仅存的士兵朝向她靠拢,凹凸不平的石板面上浸满血液,手持武器的狗头人和豺狼人撞击在盾牌上,扑倒士兵咬开对方的脖子,在蕾娜正上方的塔楼,无声爬行至此处的蜥蜴人取下背后的长矛,在空中舒展身形向下方刺去。
蜥蜴人带着全身重量的下砸离蕾娜的头只差一点距离,但攻击还是将对方几乎整条手臂撕裂开来,连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将她砸倒压在地面上。
蜥蜴人扁形的嘴刚抵在对方的后颈,带着热浪的冲击波就将他击飞开来,兼充着法杖的长剑激发出风刃削去蜥蜴人的头颅,蕾娜不顾几乎令她昏厥的疼痛站起身,面前的敌人和士兵几乎都成为了模糊的重影。
“杀了她,她是高阶术士!”伤势成了最后一道催命符,城墙上的豺狼人像是沙滩上常见的虫子,在鱼类尸体下密密麻麻的可以让人生出密集恐惧症,蕾娜这条鱼还活着,但细小的鄂齿已经在啃食她的皮肉了。
“来啊,来!”她将腰间的药剂撒在撕裂的伤口上,灼烧感让眼前的景色清晰了不少,蕾娜将长剑举至肩膀齐高,半精灵的徒弟怎么可能只会魔法呢?冲上来的豺狼人明明算准了距离,却还是被长剑从肩一侧砍开半边身体。
魔力的延展是高阶术士和中阶术士最大的区别,即使她现在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但剑也是法杖,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无形而又是有形的魔力在豺狼人惊恐的表情中划开对方的身体。
肯达拉踩在奄奄一息的士兵头上,作为寿命只有二十余年的豺狼人,即使背部的毛发已生灰白,但作为部族的首领,他近两米的身高和魁梧的身形更像是地泽高原上的狼人。
随着脚下的用力,颅骨破裂开来,攥着他脚的手缓缓松开,肯达拉带有深深裂痕的面孔看向正前方的蕾娜。高阶术士的头颅,这几乎和伟大的龙的赏赐画上等号,他衰老的心脏渴求着再一次强劲的跳动。
伴随着低沉的吼声,原本被震慑的豺狼人再一次冲向蕾娜。肯达拉不紧不慢的在周围了结着重伤士兵的生命,对方身边仅有一两位士兵的保护,只是手中的剑还有着威慑力,族中的崽子是最廉价而有用的东西,全死光了一年内也能生回来。
死吧,都死光,全死光。肯达拉黑色的瞳仁扫视着战场上和城墙上每一寸土地,土地的每一寸都铺满尸体,奥克苏雨林的食肉蝇如烟尘般附在还温热的尸体上。
格雷尔双眼被爆裂血管的血污所覆盖,队列中的士兵在和巨魔氏族的战斗中只坚持了很短的时间,尽管对方仅剩三十多人。奥克苏雨林中的毒血木削成的长木桩横贯进他的身体,塔塔尔和他在此刻如贴近的新人,对方的斧头卡在自己的骨头中,全身的气血都在散去,只有手。
几乎是镶嵌进塔塔尔的脖颈中,看着对方青黑色的皮肤一点点涨成脚下黑红的泥土,看着对方用武器,用利爪剖开自己的胸膛,最后先于自己一步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四周士兵的尸体几乎和巨魔的尸体交叉在一起,死亡时武器同样刺入对方的身体,格雷尔想吐一口唾沫在对方脸上,当他松开牙关时,最后一口气带着血沫飞散在塔塔尔脸上。
但塔塔尔的尸体动了动,氧气进入他的肺部,双手拼尽全力的向前爬着,自己要加入青石城的攻城,这里的头颅摆不成一座三角塔,被格雷尔掰断的长牙在泥土地上划出痕迹,城墙缺口处的断石划开他柔软的腹部。连一点气血也没有了,该死的格雷尔,该死的飞龙,所有人都该死!巨魔连头也无法抬起,缓慢的爬行中,瓦砾上细小的虫豸也都看的清楚。
直到一双浸满血液的鞋子出现,莫森特左胸凹陷下去,手中拖拽着半人高的巨剑。“我活下来了啊。”他几乎是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样说着,举起剑对着对方的后颈插了下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身体靠着剑缓缓坐下,进入身体的气越来越少。
巨颚犬首领的躯体比东部驯化的蛮牛更为庞大,安泽将所有魔力赌在下一击,士兵的半截躯体被巨嘴嚼着,半倒塌的城墙的废墟上也满是尸体,对方的硫磺吐息连同半个氏族几乎将这面城墙摧毁。
但此刻也只剩下三个人,五阶武者的武器卡在对方的肩部,气血同样只能做最后一次攻击。
来了!赤红的巨口往外散发着烟雾,带着火焰硫磺的吐息宛若光柱消融着路径上的一切朝两人袭来。
但却比预想的打偏了很多很多,只将城中的营房轰塌融化,安泽露出笑容,烟尘中两人的身形一下消散,风将满天的尘雾刮向对方,五阶武者从另一侧冲出,气血包裹住武器和身体,整个人如发出震响,宛如离弦之箭朝对方腹部刺去。
就在巨颚犬侧身将头转向武者时,火矢从细长的法杖上凝聚而成,“惩戒之箭”,全力一击发射而出,粉尘一下映成橘红色,爆炸声自城一角响起,冲击波将他掀入身后的废墟中,头撞击在木梁上一下昏倒。
爆炸中,武者体表的气血一点点消融着,此刻他和惩戒之箭中间只隔着敌人的身体。
“无坚不摧啊,让我见识一下。”白炽的光将两人包裹。
不堪重负的城墙一下子向前再次倾倒,斜面的战斗中,肯达拉突然发现后方再无豺狼人冲出,一群盾牌破烂不堪,长矛连枪头都不全的士兵围堵在他后方。
弗尔手中提着完好的一盏灯,另一只手上的剑已经满是豁口,眼窝外侧蜥蜴人造成的豁口一直延伸到耳后侧。
蕾娜第一次感受到书中写的卡森鬣狗的狩猎方式上多么绝望,四肢上最开始只有一点皮外伤,再延伸到肌肉,直到左侧胳膊的骨头被彻底咬断。还好自己的惯用手是右手,城寨已经失守了吧,自己可以休息了?但只剩我一人了,不能死,不能死!但原本的魔法长剑在此刻只是一把不那么好用的,重心过前,锋面都有些钝了的剑罢了,肯达拉身上披着合身的重甲,手中的钉锤可以轻松砸烂自己的脑袋。
因肿胀而半闭合的眼睛看着对方。
突然,一盏灯摇晃着从黑暗中钻出,十多人的面孔在中隐隐可见,她左手垂搭着,一点点将剑按准备架势摆在胸口,剑身在抖动着,倾斜的城面她几乎要站不稳了。
肯达拉深吸一口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身体微微向下俯,面前对付普通豺狼人绰绰有余的盾墙在全甲重量的冲击下应击而破,手中挥舞着的武器在同时取下两名士兵的性命,倒刺撕开身体时,他半张着口让新鲜的血液撒入。
弗尔命令全队抵住前面的盾牌,但直到他自己也被撞击到垛口上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愚蠢,让士兵白白葬送了性命。
他几乎无法呼出气来,一瞬间的重击让他险些失去意识,肯达拉如人类猎杀最低劣的狗头人一般猎杀着人类,即使情况在评论家中时那么的卑劣,但在此刻,没什么卑劣和高贵,只要天亮时召集起溃散的豺狼人,自己就是这场战争唯一的功臣,是黑龙伟力赏赐者的第一位。他握住一名士兵的头颅,将和他的身体从两个相反的方向分开。
鲜血,鲜血。炽热的血液撒在自己的面孔上,就当是自己的庆功甜点了,豺狼人虐杀着所活着的每一个士兵。
弗尔的术式还开放着,亦或者说强撑着精神的他已经忘记收回自己延伸的精神了,血液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十三名士兵亡魂的哀嚎在他的耳畔,全身确实如此的轻盈,仿佛只有大脑还完好着,身体其他部位全被撕扯开来,只有着崩溃的思绪带着死去的肉体站了起来。
肯达拉饶有兴趣的握住弗尔的脖颈,咧出一个拟人的笑容抵在弗尔面孔上。
“这些低劣的士兵没什么价值,要不要加入我的军队,术士在哪里都是很值钱的。”
如果弗尔答应,他就在日出时让狗头人一点点啃食对方,如果拒绝,他就在对方身上再好好玩玩,毕竟是豺狼人,自出生连每一根毛发中都带着卑劣和残忍。
弗尔同样咧出一个笑容,将额头抵在对方尖锐的毛发上。
“他们答应了。”
肯达拉圆润的黑瞳在一瞬间缩成一条竖缝,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仿佛自己的关节被打断,筋膜挑开,肌肉撕裂一般,连耳边都是死一般的寂静,趴在地上的头直直盯着弗尔,对方的面孔上满是凝固的血痂。
蕾娜拖着身体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剑尖轻点在豺狼人头颅的一侧。
弗尔仿佛凝结在时间中的躯体突然移动,头像木偶一样扭向蕾娜。
“为什么不杀?”
对方漏气的嘴刚张开。
“杀,动手,砍死他,长官动手,他妈的砍死他,杀,杀,杀,为我们报仇,别给个痛快,杀,杀。”弗尔说着,到底是未散去的亡魂作祟,还是心中潜藏的恶意,他什么也不知道,眼紧紧盯着肯达拉额前的毛发,自己小时候在西顿流浪时,一种同为流浪猫的毛发也是如此粗糙,对方少见的不怕人,任由自己抚摸,对亏了对方,自己熬过来那个冬天。
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现在是在哪呢?嗷对,一零二三年末,对,十二月二十三号,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不对,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蕾娜看着弗尔,对方只有头在微微晃动着,身形如同木偶一般,剑刺入肯达拉的脑袋。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倒在地上,蕾娜残破的身体已经不允许站立了。弗尔看着崩裂出来的血液和脑浆,对,二十三号,它死了。
东方的青石路上,瑞瑟尔和阳光赛跑,精锐骑士的马蹄几乎将石板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