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吐息在奥杜面前分开,弗尔肮脏的棕色衣物占据他的半个视野。哦对,他想起来了,哈德兰也是这样的背影,他也是这么拯救同伴的。
飓风吹过,被脚下土地固定的奥杜也站立不稳,周遭折断拔起的巨木被掀起砸向空中的黑龙,弗尔在气流中被掀翻,砸在地面上。
思绪清晰起来的奥杜抛下盾牌将对方压在身下,手中的法杖深深插进地面,土地听从他的指挥将在场的每一位人都吸附在土壤中。
悠长的长啸声响彻战场,银鬃狮鹫在兰瑟全力输出的万风阵下,带着本就身形不稳定的沃鲁加尔冲向地面,两者的巨躯如同巨犁般将树木摧毁,泥土和巨石被翻开。
兰瑟在沃鲁加尔气旋魔法失衡的时机中用狂风术压制对方的飞行,风将她的短发吹的乱飘。
沃鲁加尔在废墟中稳住身形,后肢发力将敢于挑战他的狮鹫反过来压在身下,利爪撕去对方肩上宛若钢铁的羽毛。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土壤凝结向上翻涌,末端长有土龙般头部的泥龙将他下半身拖入泥沼中,几只带有炎火气息的头部咬住他的躯体。
“吾名沃鲁加尔,是永暗深沼之龙,腐朽和死亡的化身。”随着话语对在场所有人的宣告,他张开翼膜,接近于成年的躯体开始释放属于他的天赋伟力,不同于五色龙种对周遭环境无意识的改变,现在的青年龙沃鲁加尔所施展的是每一位龙类的天赋法术,是基于他庞大魔力的,半径超过千米的法术领域。
天空中下起酸雨,黑色自他身下蔓延,腐败爬升到每个事物身上,阴影自每个角落放大,侵占起对立面的空间。
沃鲁加尔发出龙鸣,在北方开拓自己领地的行动彻底失败了,但面对两位七阶武者连同大法师的绞杀,他跳动的龙之心从未像今天这般响过。
兰瑟周身的森林废墟像是被无形之物扰动一般,她将法杖插入底面,树木的根系和土石链接在一起,和黑龙齐高的巨型傀儡从对方的咆哮声中站起。接着是火焰,扭曲高温中跳动的火焰,大量的水汽被蒸发,白色的水雾逸散着,黑龙的领域内,兰瑟的火焰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咆哮的元素实体,半径超五百米的火焰风暴内,腐朽和堕落被火焰排绝在外。
弗尔一行人被突然翻涌的泥土封存进地下,奥杜看着宛若神迹的法术,呆呆的说不出话来,直到也被细腻的土元素保护起来。
兰瑟将法杖比作弓箭,赤白色的火矢搭在上面,“这可不是惩戒之箭,这可是炎击,是火元素咒言中以威力冠绝的存在哦。”她如同在南方森林中时轻语着,被唤起的元素实体一个接一个被卷入箭矢。
沃鲁加尔冲锋着,庞大的元素巨傀在元素领域增幅的黑龙手中如同玩具一般被击碎,束缚之链的冲击在还未触碰他的躯体时便已经半崩解。
炎狱领域中的火元素和黑龙领域中的腐蚀力量相互溶解,碰撞着,在这两者的交界处,原地表一点点变成死气沉沉的赤红色。
凭魔力悬浮在空中的兰瑟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黑龙,炎击发出的亮光在她的瞳仁中越来越大。
砰!沃鲁加尔生生的停住了,血红色出现在两个大法师领域之间,安拉在一路上加速着,带着破空声一击击中对方焦糊的胸膛上,手肘连带着小臂也随着冲击折断,七阶战士的肉体也破损开来。
他长呼出一口气,体内的气血翻涌起来,受伤的手臂在几秒内修复如初,体表不见如同铠甲的气血护体,那赤红的能量在他身后凝聚成另一个安拉。
“我来杀你了,沃鲁加尔。”两道面孔同时笑起来。
黑龙胸口的鳞甲下亮起光芒,炎击和吐息同时蓄势待发。
烧灼大地的腐蚀吐息和炎击相撞,笼盖森林的巨大烟尘被一道冲击波带起,兰瑟抓着束缚之链的土龙头部,浑身满是被腐蚀的白痕,她抓着这个空挡喘息着。安拉撑起气血,让爆炸的余波不至于波及被封存在土牢中的一行人。
一秒,两秒,第三秒,那被冲击所扰乱失效的领域再次形成,腐蚀和死亡再一次降临在众人身上。
沃鲁加尔低空飞着,藐视着安拉和兰瑟,“没有了你那个玩具的加持,被誉为大法师的你也没多少能耐。”他俯冲向无法动弹的对方,安拉和血影在两侧挡住对方。黑龙的死亡冲刺被制止,但他每一击所带着的腐蚀魔法正飞速消耗着安拉所储存的气血,拖向死亡的桎梏法术一刻不停的加持在两人身上。连带着后方的兰瑟表皮也出现腐蚀烧灼的痕迹。
“死吧!”黑龙猛然用力,将角力的优势推向自己,将安拉按压进泥土中。
“你的死因,就是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啊。”安拉狐人特有的细小笑声响起,相角力的力量消失,黑龙前身不稳险些砸在地上,两人从他身下两侧的泥土中飞出,庞大的龙躯上,鳞片被像是案板海鱼一样翻起。
而兰瑟被风托举着后退,束缚之链将黑龙的躯体向地面拉去。
银鬃狮鹫的鸣叫声响起,保护者瑞瑟尔周身燃起气血从高空和对方一同落下。
弗尔看着脚下模糊且不定的蓝色海洋翻涌着,天空之上满是不同的奇异光芒,但他周身包裹着一层灰色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感受到了牵引,无穷的光芒散开,当视野恢复正常时,那不定的雾气便再一次出现。
“我的猜测是对的,看来。”弗尔这次和第一次进入时一样,翻涌的雾气内上下左右都没有底面,弗尔看着,模拟下坠,进入到雾气中。
忽然,一股熟悉的感觉出现,一团涌动的雾气碎成细小的光沫,接着是一扇门出现,图书馆的门。而且不等弗尔的同意,一股拉力便将他拽入其中。
“这次是什么?”弗尔从无穷高处落在无数张平面中其中一张。
弗尔正看着弗尔,那道灵魂正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崩溃和悲伤,下一刻肯达拉就从他悲伤的眼球中走出,连带着黑色的,不成型的块状物,细小的密集眼球和层叠的牙齿形成一张张嘴接在上面。
“那就再来一次。”弗尔说着,周遭却没有顺手的武器。
“要进书里吗?”他抽出一本古朴的,缠满细小枝丫树根的书籍,灵魂在一瞬间膨胀,淡蓝色的薄膜将肯达拉和怪物一同包裹起来,接着,他轻轻抚摸起书籍。
弗尔尖叫着倒在地上,腾起的雾气将他包裹,无穷多的片段和近乎实质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当他体表的异常消失后,他翻开书的第一页,肯达拉和怪物正以滑稽的姿态刻印在第一页上。
“让我留在这里吧?”对面的弗尔说着。
“不行。”弗尔拉开椅子坐下,看向对方笑起来,看向周围,最后还是自己手上的书最顺手。
“我们都是不完整的,但现在都可以不用在去感受痛苦了,不是吗?”对面的弗尔脸上挤出一个哭丧着的面孔。“我可以在这里帮助你的,这里我待了很久,我可以帮助你自主进入,这个地方的奇妙远超你的想象,它是随你心而变动的,别这样。”
弗尔起身看着他,眼里没有怜悯,精神失常?这就是?杀死自己?现在的自己坐着毫无压力,对方是自己的善啊。他听着对方的话,放下了书。
“对,我们可以和平相处的,你帮我消除了疯狂的恶意,我们可以……”
坐着的弗尔突然止住了,站着的弗尔手中突然具现出一把剑,常见,抹有魔力油脂,福肯制。
“别,求你了。”
“那我道以抱歉,真的很抱歉。”弗尔刺入站起逃跑的对方后背,他死了,却是一点东西也没具现出来,哪怕是个盾牌。
弗尔突然咬住牙齿,胸腔在这一瞬间缩成小小的一团,呜咽声抵在嗓尖,他好想为对方哭一场,但弗尔涌入的大量记忆又让他一时不知道做什么。
“弗尔自己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他匍匐在地上说着,对方时断时续的清楚记忆中,亘古不变的,只有灰雾翻腾的空间中,对方一点点摸清这个灰雾的部分规则。
图书馆在一瞬间折叠消散,那次的平原上多出了很多东西,一个小小的墓园出现,弗尔想为对方找个安身之所,给自己个怀念的地方。
但墓碑上没有名字,淡淡的雾气飘散着,书籍再一次显现,弗尔坐在守墓人小屋中,没再去用灵魂连粘书籍,像是灰雾携带自己一样,小心的包裹住对方,对方说自由进入灰雾必须拥有介质,那没什么比书籍最好了,缠满树根的金属样式封面静静漂浮在弗尔体内,他向天空看去,不定的雾气像是倒悬一样,涌动不清的潮水漫了上来。
再一次失去视野,漫长的黑暗后,弗尔感觉自己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是关节的酸涩感,全身仿佛是生锈很久了一样,大脑中的疼痛也袭来,那种连身体也不敢移动一毫的刺痛突突的跳动着。
覆盖着弗尔的土层稀薄了些,微弱的亮光渗透进来。兰瑟对准黑龙举起法杖,狂风之核聚拢着风元素,身体破损,在元素量被压制的情况下,黑龙的行动越发迟缓。
泥土被一点点卷走,疼痛舒缓了些的弗尔将手伸出土层,感受到了清凉的风,他爬了出来。如小山丘般的巨大躯体跌落在地上,沃鲁加尔胸前的龙鳞脱落,巨大的创口流出龙血和内脏,烧灼着大地。插在他脊背上,将他钉入大地的气血武器渐渐消散,瑞瑟尔稍稍站直身体,手中的大剑插在地上。
沃鲁加尔修长的脖颈已无力再扬起,只是和爬虫一样瘫软的扑在地上,安拉将巨大的吐息器官甩在一旁,用气血压制着不让里面毁灭性的能量外溢。
黑龙渐渐没了动静,悠长的悲鸣声响起,弗尔的视野随着光亮的进入有些模糊,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气息传来,黑龙的血液浸染他身下大地。
深深的疲惫感袭来,弗尔才感受到体内干涸的魔力,他缓缓的蹲坐下,看着远处巨型生物的遗体,眼皮子被身体机能强制关闭,此刻,无论是身心上的疲惫,还是城寨中失而复得的悲伤都被安眠所笼罩,他睡着了。
银鬃狮鹫抓住黑龙残破的躯体向上飞行着,兰瑟将他的尸体用魔力包裹,在短暂的飞行后,青石城的战场上,巨大的龙尸从天而降,宛若小丘的躯体击垮了邪恶氏族最后的心理防线,本还在进攻的军队四散而逃,漫着烟尘的战场上,人类的声音盖过了野兽的嘶鸣。
瑞瑟尔走到奥杜那队术士边上,马蹄生由远而至,重装骑士踩踏着破损的路面赶来,他们也负责阻击即将溃逃至此处的氏族。
奥杜轻轻的将弗尔放平,做贼似的四顾一下,把自己衣物垫在对方脑后。穿着银色盔甲的骑士就在他们周围,结束了。
结束了,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