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档案附件：T1A 个人日记（非官方记录）
日期： 2019年4月4日 - 4月5日（双休日）
地点： 骸病毒人体实验研究所·B区地下三层
天气： 未知（地下三百米，只有排风扇的白噪音）
【09:00 虚假的宁静】
今天是入职后的第一个双休日。
按照排班表，我依然需要值班，但好在不需要直面像AU-004那样惨烈的“极限注入”实验。这两天的主要任务，是进行常规的“基线观察”——记录健全样本库的日常状态，以及异化观测区那些稳定期实验体的生理数据。
上午是休息时间。所长说，为了保持记录员的心理健康，我们可以随性在研究所的娱乐区走动。
但我没有去。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拉上了那扇模拟海景的电子窗。我躺在床上，听着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昨天AU-004倒下时的画面。那些精致的VR游戏、顶级的健身器材、美味的食物，在此刻的我看来，都像是一场荒诞的讽刺。在这个吃人的地下世界里，所谓的“休息”，不过是给屠夫们磨刀的间隙。
【14:00 健全样本库：最后的“人”】
下午，我准时坐在了主控台前。
健全样本库一切正常。S-089依然在机械地做着俯卧撑，S-092在拉伸。他们的生命体征平稳得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我按下了S-104的通话键。
“周末好。”我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稳。
她抬起头，手里依然捧着那本诗集。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弱的好奇。
“你看起来……很累。”她轻声说。
“嗯。”我没有掩饰，“昨天……有点没睡好。”
她没有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说“别难过”之类的废话。她只是低下头，翻了一页书，然后轻声念道：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我的脸上。
“记录员先生，”她轻声说，“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痛苦，那就先学会安静。安静地陪着他们，或者……安静地陪着自己。”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比这个地下世界里任何人都更像一个“人”。
【15:30 初遇BT-002】
巡视到S-104隔壁的套间时，我停下了脚步。
那是BT-002。
她看起来比S-104还要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她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属于少女的清澈。
“新来的？”她开口，声音清脆。
“是。”我点了点头，“我是T1A。”
她放下笔，走到玻璃前，隔着玻璃打量着我。
“你看起来不像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她说，“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肉。”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呢？”她反问，“你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看人。”
她微微一怔，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谢。”她轻声说，“希望你一直这么看。”
说完，她转身走回书桌前，继续画她的画。
我站在玻璃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还不知道，她现在的这份清澈，还能保留多久。
【17:00 异化观测区：麻木的开始】
下午的最后两个小时，我去了异化观测区。
比起昨晚AU-004的惨烈，今天的异化观测区显得“平静”了许多。
AT-175依然在撞墙，但他的动作已经变得机械而规律，像是一个坏掉的钟摆。AT-176背上的黑色菌丝已经长到了十厘米长，在白色的灯光下缓缓蠕动。AT-180依然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那诡异的、宁静的微笑。
我坐在主控台前，机械地记录着他们的数据。
“AT-175，心率65，血压90/60，撞击频率每分钟12次。”
“AT-176，体温38.5度，背部菌丝生长速度0.5厘米/小时。”
“AT-180，脑电波异常，内啡肽浓度超标300%。”
我的声音平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也没有丝毫紊乱。
我突然意识到，我正在适应。
我在适应这些非人的景象，适应这些冰冷的数据，适应这个吃人的地下世界。
AU-004的死，曾经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但现在，那把刀还在，只是伤口正在结痂。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这就是鲨鱼说的“管好你的笔，别管你的心”。
【21:00 个人心理记录】
晚上，我回到宿舍，鲨鱼已经在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看到了我的变化。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扇模拟海景的电子窗，突然觉得，那片海，好像也没有昨天那么假了。
我正在变成这个地狱的一部分。
而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