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档案附件:T1A 个人日记(非官方记录)
日期: 2019年4月3日,星期五
地点: 骸病毒人体实验研究所·B区地下三层
天气: 未知(地下三百米,只有排风扇的白噪音)
【10:00 第一次执笔:AU-004的终局】
今天,我终于坐在了主控台前,正式以记录员的身份,敲下了第一行实验数据。
这次的实验体是AU-004,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性,体格健壮。但今天的实验方案不同以往——常规剂量是1克,而今天,所长亲自下令,将剂量翻倍,直接注入2克“黑色骸病毒(1+αV)”。
我坐在玻璃墙外,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当AU-004被推进手术室时,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因为紧张而紧绷着,充满了属于男性的力量感。他的呼吸虽然急促,但胸腔的起伏规律而有力。他的眼睛是清澈的,里面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但依然闪烁着属于人类的理智与求生欲。他看着周围冰冷的仪器,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属于“人”的尊严。
“准备注入。”玻璃墙内,主刀研究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说明书。
针头扎进去的那一刻,AU-004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当黑色的液体开始注入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白上迅速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血管。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气音,但那不是愤怒,而是极致的痛苦。
“注入速度正常,宿主排异反应……中等。”我机械地报着数据,声音在颤抖。
“收到。”主刀研究员头也不抬,目光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生理曲线,“T1A,记录他的瞳孔变化。注意,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是……”我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注入完成。针头拔出。
前三十秒,一切平静得可怕。AU-004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病号服。然后,异变开始了。
仅仅几分钟,那个健康的男人就消失了。他的皮肤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灰败、塌陷,原本饱满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蠕动、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生长。他的脊椎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猛地向上拽起,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向后仰去。他的嘴巴张得极大,下颌骨直接脱臼,黑色的液体从他的七窍中涌出,不是血,而是纯粹的、粘稠的黑。
“心率220……血压……无法测量……”我报着数据,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继续记录。”主刀研究员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他在重构。T1A,看他的肌肉纤维,正在以每秒三厘米的速度撕裂再生。这是1+αV的极限表现。”
“他……他在抽搐……”我看着AU-004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隔离舱的墙壁。防爆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的指甲在撞击中全部脱落,露出森森白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在撞,一下,两下,三下……
“T1A,记录他的攻击频率和力量峰值。”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他在试图突破隔离舱。如果他成功了,这就是1+αV的终极形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突破隔离舱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然后,他开始抽搐。不是那种肌肉痉挛的抽搐,而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在原地抖动。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黑色的液体从他的泪腺、耳道、鼻孔中同时涌出。
“……心率骤降。”我盯着屏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40……20……10……”
“等等,他在……”主刀研究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三秒后,AU-004倒了下去。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挣扎。
就这么……死了。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实验终止。”主刀研究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遗憾,“AU-004,确认死亡。T1A,记录死因:病毒过载导致的系统性崩溃。”
我坐在主控台前,手指还悬在键盘上,屏幕上闪烁着“实验失败”的红色警告。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但我没有吐。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也跟着AU-004一起,死掉了。
【14:00 玻璃墙外的慰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主控室的。我的脑子里全是AU-004最后那三秒的抽搐,和他空洞的眼神。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健全样本库。
S-104还在。
她依然坐在那把摇椅上,手里捧着那本诗集。阳光透过模拟天窗洒在她身上,仿佛时间在她周围静止了。
我站在玻璃墙外,看着她。这一次,我没有按下通话按钮。我只是站在那里,隔着这层冰冷的玻璃,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着她翻动书页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了我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读她的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AU-004的死,S-104的安静,这层玻璃,这个地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我站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双腿发麻,才转身离开。
【21:00 宿舍:鲨鱼的警告】
晚上,我回到宿舍时,鲨鱼已经在了。
他正坐在桌前,用一块绒布擦拭他的战术匕首。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AU-004。”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没有开灯。
“第一次?”他又问。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去找她了。”
我猛地抬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你……”
“别否认。”他打断我,声音低沉,“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去看S-104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T1A,”他放下匕首,身体微微前倾,“我给你讲个故事。三年前,有个新来的记录员,和你一样,第一次看到实验体死亡,也去找了S-104。他觉得她是这个地狱里唯一的光。”
“后来呢?”我哑声问。
“后来,”鲨鱼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冰冷,“他成了S-104的主治记录员。他亲手记录了她的每一次抽血、每一次注射、每一次异化。他看着她从一个人,变成一组数据,最后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
“他疯了。”
我浑身发冷。
“所以,”鲨鱼重新拿起匕首,继续擦拭,“别把她当成你的慰藉。她不是光,她只是……另一个即将熄灭的蜡烛。你靠得越近,被烧到的时候,就越疼。”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浴室。
我坐在黑暗中,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久久无法动弹。
鲨鱼说得对。
但我知道,我做不到。
因为从AU-004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