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晚。这座位于白虎联盟北陲的小城，被连绵不绝的群山环抱，太阳要等到日上三竿才能翻过山脊，一寸一寸爬过黑铁城的青瓦屋顶，唤醒这座沉睡的边城。
陈默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闭目调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青松，双目轻闭，呼吸悠长得像山涧里缓缓流动的溪水。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放在膝头的手指偶尔会轻轻颤一下，那是真气流转时，还没能完全愈合的经脉牵扯着疼痛的痕迹。
小龙趴在他脚边，银白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泽。自从陈默重伤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个院子，连最爱的后山猎狐都不去了，天天就这么安安静静趴在他脚边，像个忠实的哨兵。
一个月前的那场战斗，陈默受了很重的伤，乾坤真气几乎耗尽，精神异力也所剩无几。整整躺了七天，他才能够下床走动。又过了十几天，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
那次战斗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实力，要护着想护的人，还远远不够。
“呼……”悠长的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浊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薄雾，好久才慢慢散掉。陈默刚要再运功走一个周天，院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林凯的声音：“陈默，还在练？你这都坐一早上了，也不怕累着。”
陈默睁开眼，看到林凯提着一个油纸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这是谁？”陈默问，他的声音还有点虚。
林凯侧身让开，介绍道：“这位是王石师傅，城里最好的铁匠，没有之一！”
王石约莫四十来岁，留着短短的板寸，头发根根直立，像钢针一样，身材魁梧，一双大手布满老茧。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咧嘴笑道：“你就是陈老爷子说的那个小子？看起来挺结实的。”
陈默微微一怔：“爷爷让你来的？”
“嗯。”王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默，“老爷子说你缺少一双好手套，让我来给你量尺寸。”
陈默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爷爷的笔迹。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说王石是他旧识，手艺极好，让陈默去找他打造一副手套。
“为什么要打手套？”陈默问。他这些年赤手空拳也惯了，除了握刀的时候戴个普通的皮手套防磨，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王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桌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小子，你知道为什么练气之人要戴手套吗？”
陈默摇摇头，他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过去只当手套是用来防磨、防割手的，从来没往深处想过。
“气这种东西，聚则成形，散则成风。”王石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赤手空拳，气劲发出十成，能打中敌人的不过六七成。但若有一副好手套，气劲的凝聚和传导都会大大提升，十成力能发挥出十二成的效果。你想想，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多那一成力，就是死活之别。”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上次和敌人对掌的时候，确实感觉自己的气劲打在对方的护甲上，散了大半，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更重要的是，”王石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一副好的手套，能在你危急时救你一命。”
“救我一命？”
“嗯。”王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你看我的手。”
陈默低头看去，只见王石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那道疤痕几乎把整个手掌劈成两半。现在长好了，还是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上面。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王石看着自己掌心的疤，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岁月的沧桑，“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师父学打铁。有一天，一个客人来订做手套，要求用玄铁打造。玄铁这东西，坚硬无比，寻常工具根本动不了它。我师父花了一个月才把它打成一副手套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处理，那个客人就来取了。”
“师父说还要再等几天，可那个客人等不及，硬是把半成品拿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默摇摇头。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可还是忍不住想听王石说下去。
“那个客人第二天就死了。”王石叹了口气，“他的对手用了一招寒冰掌，打在他手上，玄铁手套把寒气全部导进了他的体内，当场冻毙。”
陈默心中一凛。后背微微有点发凉——原来一副手套里还有这么大的学问，做好了能增力，做不好反而会害了人性命，真是半点马虎不得。
“一副好的手套，不仅要能传导气劲，还要能隔绝外界的伤害。”王石站起身，“老爷子信得过我，让我给你打一副最好的。走吧，去我的铺子里量尺寸。”
陈默点点头，跟着王石往外走。
林凯也跟了上来，好奇地问：“王师傅，你要给他打什么样的手套？”
王石头也不回地说：“裂灵指套。”
林凯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你的成名作吗？听说当年你花了三年才打出一副，后来那副被人出天价买走了，你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打出一副满意的？”
“三年？”王石哼了一声，“那是师父打的，我到现在还没打出一副满意的。”
陈默好奇地问：“裂灵指套很厉害吗？”
“厉不厉害，等你戴上就知道了。”王石推开铺子的门，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到处堆满了铁块和工具。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剑，角落里有一座熔炉，炉火正旺。
王石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皮尺，走到陈默面前：“把手伸出来。”
陈默伸出手，王石仔细地量了他的手掌、手指、手腕的尺寸，一一记在一块木板上。
“三天后来取。”王石说。
“这么快？”林凯惊讶道。
王石瞪了他一眼：“快什么快？我还没开始打呢。三天后只是试戴，不合适还要改。”
陈默微微一笑，道了声谢，带着林凯离开了铺子。
三天后他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裂灵指套，下一次再碰到敌人，就不会再像上次打得那么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