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是一名来到霓虹游玩的华国摄影师。
他异常苦恼地看着樱花树纷纷飘落的花瓣,却始终找不到拍出那份独属于樱花浪漫的方法。
若是有一对情侣路过……
太普通了。
或者直接拍?
太单调了。
忽然,他看见一个小孩站在树下,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樱花树的树冠。
——有点感觉。
他急忙架好相机,准备拍下这充满童真的一幕。
咔嚓。
……嗯?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跑远的小孩,再看看相机里只留下一道残影的画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留不住啊。
这片樱花林人比较少,是他找了许久才寻到的宝地。背景干净,偶尔入镜的路人反倒成了照片的点睛之笔。
可缺点也偏偏在人少。
那些偶尔经过的人从不曾久留。要么抬手拂去头上的花瓣,要么低着头匆匆走过,要么是情侣手牵手在樱花树下停留,拿着手机记录着属于他们的恋爱日常。
太无趣了。
真的是太无趣了。
要不……还是换个人多的地方吧?
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腿,正准备将相机收进背包。
忽然,余光里瞥见——一个女孩正静静立在一棵樱花树下。黑色的长发被风微微吹动,看不清神色。
他下意识转过头,眼中的麻木,被一抹樱色悄然代替。
那是一棵有些年岁的樱花树。树干粗壮,枝丫向天空恣意伸展,层层叠叠的花朵开得近乎奢侈。
阳光从花与花的缝隙间筛落,碎金般洒了一地。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极淡,像隔了一层薄纱。
而女孩就站在树下。
她仰着脸,黑发如墨瀑垂落腰际,发梢微微卷曲,被风轻轻吹起又落下。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分明已是一副让人一见倾心的模样,可上帝却仿佛偏偏偏爱她——那双眼睛格外引人注意。
瞳色竟是最浅的粉樱色。像春日晨雾里初绽的花瓣,又像被夕阳染透了的薄冰。
那颜色太淡,太透,几乎不像属于人类的眼睛,倒像是这棵樱花树将某种温柔的东西悄悄注入了她的眼底。
她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
赵鸿像是被牵动了心神,望着她的笑容,下意识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一声响仿佛惊扰了那如精灵般的少女。她转过头,朝声音的方向望了过来。
对视的刹那,那种令人惊为天人的美貌越发分明。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如此完美?
……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啦。毕竟赵大叔也很需要这组照片,不是吗?”
李月微笑着说。
——不对,现在应该叫她:黎音奈。
黎音奈只是像往常一样来到这片樱花林,却没想到意外有了出名的机会。
来到霓虹的这几年,她并没有忘记闪光灯交给她的任务。万一没有完成,还有什么惩罚……那可就不好了。
出名这种事,说实在的,机会倒也算不上少。可那还远远不够,影响力远远不够大。
人总是会被叠加在某些事物上的额外元素所吸引——就比如跟着现在的姐姐去神社兼职,那根本达不到什么引人注目的效果。只能说,给老色批们提供了一个好去处。
所以,这一次真的算是意外之喜了。
先增大知名度,再慢慢等人找上门……
这法子应该行得通。
……大概吧。
黎音奈窝在家里,翻着赵鸿发的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陷入了沉默。
评论区里不乏推荐她去当偶像的声音,也有一两个偶像公司发来了联系。可黎音奈搜了一下这些公司的信息之后,不是毫无名气的小公司,就是有过丑闻的烂摊子。
“唉……”
明明以为有了这张脸,想当偶像是件很容易的事。
所以黎音奈在这几年里完全没怎么努力过,就纯靠姐姐养着,规规矩矩地上学,连社团都选了回家社。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软软的、滑滑的,超级舒服。
她又戳了好一会儿。
直到脸颊微微发烫才停下手。有时候她就是这么爱折腾自己的脸,那种像捏捏一样的触感真的很好。
哼……有时候觉得,转生成女孩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只是“有时候”。
做女生的麻烦事还是挺多的。比如要打理长发啦,跟男生玩要注意分寸啦,还要跟一些人勾心斗角……
根本就是些没必要的事情嘛。
果然还是当男生好一点。
她把手机放下,转而摸着自己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是为了那一千万美元,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当偶像啊。
咔哒。
门开了。
随着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黎音奈抬起眼瞥了一下来人,又颓丧地往床上一倒,完全不想动弹。
“我回来了!音奈想我了没?”
“……姐姐,欢迎回来。”
她的语气近乎棒读。
随后,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想了。”
“唉——好敷衍。今天的小音奈心情不好吗?”
脑袋被轻轻托了起来,然后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垫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来来来……在姐姐这里,什么都不要想了,嗯?放松……放松……”
女孩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念着,却被黎音奈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唇瓣。
那双樱花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我不是小孩子了,姐姐。”
“可是‘姐姐’这种称呼,本来就很容易让人觉得你像小孩子吧?”
“没有的事。”
“唉,别否认得那么快嘛——”
女孩轻柔地抚摸着黎音奈的头发,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
“那以后,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明澄。”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呼唤我呢?”
黎音奈沉默地看着上方的明澄。
她明黄色的长发微微垂落,遮住了周围的环境,连光线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那样……太不合礼数了吧。”
“可按理来说,我和音奈应该是最亲密不过的姐妹了吧。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明澄是捡到她的人,是真正一点一点用心呵护她的人。与其说明澄是姐姐,不如说……叫母亲更合适。
直接称呼母亲的名字,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这种事情,说出口总觉得太羞耻了。
以明澄那种性格,肯定不会笑话她,但恐怕也会因为这一番解释而感到尴尬吧。
——自己一直当妹妹看待的人,却把自己当做了母亲。
……真的太羞耻了。
“哪里不一样?”
明澄不甘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然后又被轻轻捂住了嘴。
“别问了,好吗?”
触感有点软。
明澄下意识地想——音奈的手,好软啊。
她抬起手,想要挣脱束缚,却瞥见了自家妹妹那微微泛红的耳朵。
“不说就不说嘛。”
她心里有点不满地嘀咕着,然后拉下黎音奈的手,调笑着开口。
“小音奈,你耳朵红了哦?想到什么了?”
一回到这种话题上,黎音奈反倒放松了下来,继续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句。
“嗯。”
被调戏也算不上什么值得记挂的事。
她一向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态度。
——尤其是对明澄。那就更不需要警惕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