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奈和明澄是一起睡的。
这间房子原本是明澄一个人住，所以只有一个房间。
几年前捡到黎音奈之后，她们便一直同床共枕。
现在长大了，黎音奈也曾试着提出自己打地铺，却被明澄好说歹说拉回了床上。
“哎呀，我们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姐妹哦？小音奈这么做，我可是会伤心的。”
邪恶的姐姐如此说着，紧紧抱住了她的妹妹。
啊……
有点紧。
黎音奈无奈地推了推那条已经睡着了却仍死死箍住自己的手臂，试了几下之后，决定放弃。
选择睡地铺，一是因为——毕竟她曾经是个男性。对于身体逐渐发育的姐姐，她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某个松懈的瞬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二，则是因为她的姐姐，睡相实在太差了。
总是能把床弄得乱七八糟，每天早上起来都得好好整理一番。
不过……
黎音奈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樱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最后望了一眼明澄。
——这种被最信任的人紧紧包裹的感觉，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样想着，意识便沉入了安稳的睡眠中。
……
刚醒来的时候，脑袋总是有些昏沉。
黎音奈睁开眼，眼神还蒙着一层雾气，迷迷蒙蒙地望着天花板。
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一点点从深处浮上来，逐渐变得清晰。
她晃了晃脑袋，把姐姐推到一旁，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开始洗漱。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黎音奈直接接过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猛地刺激大脑，残存的困意瞬间被驱散干净。
然后她随意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镜子里的少女顶着一头微微凌乱的长发，嘴唇边沾着白色泡沫，眼神还没完全找回焦点。
“音奈……”
黎音奈假装听不见，继续刷牙。牙刷在嘴里发出有节奏的轻微声响。
“小音奈……”
明澄的声音再次钻进耳朵，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黏糊糊的尾音。
黎音奈将口中含着的水吐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身走回房间。
“怎么了？”
她明知故问。目光落在地上——明澄已经连人带被子滚到了地板上，正裹在被子里像一条挣扎的毛毛虫。黎音奈蹲下身，看着明澄那双迷蒙的眼睛。
“扶我起来……好不好？”
“不好。”
“坏心眼。”
明澄却忽然撑起上半身，然后像是用尽力气般整个卸了力，软塌塌地趴在了黎音奈身上。
黎音奈猝不及防，差点被摁倒在地。她用手肘勉强撑住自己，一股酸麻的刺痛从手肘直窜上肩膀。
疼。
好像……磕到麻筋了。
黎音奈的表情纹丝未变，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手，一把将明澄抱了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摔回床上。
黎音奈的报复心向来很重。有仇，当场就报。
床发出一声惨烈的嘎吱声，连被子都被这一下震得滑落在地。
“音奈！”
明澄发出抗议，却被黎音奈完全忽视。
“姐姐，差不多该去工作了吧？”
她指了指时钟。此刻，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唉？！小音奈你怎么不早说！”
明澄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慌慌张张站起身，从衣柜里抽出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到一半，却忽然一顿。
“……等等，不对。”
她看向手机上的日期，动作凝固在那里。
“今天不是周六吗？我完全不用去上班啊！”
黎音奈面无表情地转头，走向玄关，准备出门。
“音奈！你骗我！”
黎音奈转过头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换好了便服，玄关处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谁让姐姐太笨了呢？”
她的嘴角带着些许笑意，连那双樱花色的眸子都染上了狡黠的意味。那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藏不住一丝得意。
明澄微微睁大了眼，眸中映着这样的音奈。
然后，她脸上的气恼渐渐消散，神色温柔下来，轻声笑了。
“我出门了。”
黎音奈与她对视着，轻声说道。
“嗯。一路顺风。”
门把手发出轻响，然后是“嘭”的一声关门声。
房间安静下来。明澄还坐在床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唇边挂着一点无奈的弧度。
……
这次出门，是去补习。
黎音奈的成绩其实很好，但补习似乎已经成了初中生的必备内容。前世在华国的经历教会她一件事——不卷，就活不长久。
即便换了身体、换了世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焦虑感也从未真正消散过。
“啊，有信封。”
黎音奈刚走到门口，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卡在门缝里。
她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封信。牛皮纸信封的触感略有些粗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谁送来的？
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信封。翻过来，有署名。
……英文，看不懂。
黎音奈掏出手机，对照着信封上的字母一个一个输入进去，按下搜索。
——HOPE1008。
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一个编号，而不是公司名。但搜索结果出乎意料：这家公司是著名的偶像经纪公司，培养过大大小小不下十位顶级偶像。
那么，这封信……
黎音奈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会是给我的吗？
心跳的节奏开始变快，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胸腔深处往外顶。她深吸一口气，将信封拆开。
致明澄小姐。
视线触碰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胸腔里那颗刚刚还在加速的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落回原处。
OK，不用看了。
黎音奈顿时失落下来。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将信封重新塞回原处，动作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抬眼。
信箱里还有一封信。
她不抱希望地瞥了一眼署名。
——HOPE1008。
怎么又是这个公司？
致黎音奈小姐。
唉？
黎音奈一愣。
她下意识将信纸抽出来，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工整的文字。
致黎音奈小姐：
您好。
在网络上大火的一组摄影照片中，我们看到了您的存在……
黎音奈掠过一大段华丽铺陈的夸赞，直接看向最后一行。
经我公司上层的讨论，决定郑重地邀请您参与本次偶像练习生节目《偶像舞台》。
她站在那里，初晨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手中的信纸微微颤动。
——这是什么心情？
惊喜吗？欢欣吗？
不。都不是。
黎音奈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
《偶像舞台》。
说实话，她平时并不怎么关注偶像相关的事情。但即便是她，也清楚《偶像舞台》意味着什么。
这是无数偶像练习生最憧憬的舞台，也是霓虹最负盛名的偶像节目之一。
这里，曾培养出无数红极一时的偶像。前五期的胜者，无一不成为了引领一整个时代的名字。
即便如今信息更迭的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那些名字依然沉淀在许多人的记忆深处。
但是——
她将另一张纸从信纸底下抽了出来。那是一份补充说明。
“参与本次节目，败者将失去成为偶像的资格。”
哈。
她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完全没有听说过的规则。
黎音奈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还是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信息。
《偶像舞台》第六期。
搜索结果显示，往届从未有过这样的规则。第五届、第四届，统统没有。唯独这一届，与众不同。
她又往下翻了翻，拼凑出更多信息。
这一届的规则至今没有公布，连预告片都未放出。
也就是说，她们这些练习生会在现场直播的镜头下，如同笼中困兽一般相互撕咬。
会有人端坐在屏幕的另一端，肆意观赏她们这群赌徒。嘲弄败者的不自量力，欣赏胜者的优雅落幕。那将会是一场盛宴——以梦想为食粮的盛宴。
参加吗？
黎音奈将信纸捏紧了些。纸张边缘在她指尖留下浅浅的压痕。
——她不是赌徒。
她从来都不喜欢赌。她喜欢确定的东西，喜欢能把结果握在手里的感觉。作为一个曾经的普通人，她深知运气这种东西有多靠不住。
她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需要赌上自己前途的事情去冒险。
可是……
可是这次机会，唾手可得。
这或许是她距离“一千亿美元”最近的一次。
恐惧与渴望，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胸**织、翻涌。对失败的恐惧，对目标的渴望，它们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正在同一个容器里激烈地搅动。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复杂的、灼热的情感，或许恰恰可以成为最纯粹的燃料。
帮她走向巅峰的燃料。
而她的脸，会是很好的助力。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人，除非是恋丑癖。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肤浅，而这份肤浅恰好是她最大的武器。
所以……
黎音奈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灌入肺腔，让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了一些。
手指仍然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不完全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时，那种既恐惧又亢奋的复杂心绪。
黎音奈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指尖的动作沉稳而仔细。她把信封折好，放入口袋。
然后迈开步子，朝补习班的方向走去。
她，果然还是要参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