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的乌尔蒂娜立刻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甲上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是王国近卫骑士乌尔蒂娜，这位是王国公主露莎殿下。」
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在她脑海里还没有散去。
美亚点了点头。
「起来吧。」
乌尔蒂娜站起身。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美亚说。
乌尔蒂娜于是讲述了就在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今天是人类与魔族的千年决战之日。我们的军队与魔族展开了最终决战……可是就在双方交战的最后一刻，那个家伙突然出现了。」
她看向美亚身后地面上那截还在抽搐的躯干。
「他在出现的瞬间就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杀人。人类、魔族，全部一样。连魔王都被它瞬间打倒。我带着公主殿下从城堡侧门逃出来，一路逃到了这里。」
「……果然『上位种族』已经降临了啊。」
「『上位种族』？」
「就是那些家伙。」美亚指着地上的少年说，「它们是跨越世界的捕食者群体。降临一个世界的时候从来不会只来一个。」
乌尔蒂娜的脸色变了。
「这样强大的存在……竟然不止一个……？」
「对。按照它们的行事习惯，其他的同伴应该已经分散到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了。既然这家伙会追出来，那就意味着城堡里的人大概已经死光了。」
「——咿！」
露莎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我明白了。」
乌尔蒂娜攥紧了拳头。
「我有一个提议。」美亚突然说道。
「请说。」
「我们回城堡去吧。收殓遗体，顺便搜索一下幸存者。」
「回去？可是城堡里说不定还有——」
「不会有其他的『上位种族』留在那的。」美亚笃定地打断了她，「『上位种族』们每个个体降临后都会立刻划分自己的地盘，那家伙已经把这里当作他的领地了，那就不太可能会有其他的上位种族。」
虽然美亚很想立刻动身去清理其他的『上位种族』，但只把惠辅他们留在这里还是很危险的。相田爱没办法变身，惠辅的技能也只是对群的『流星群』，没办法对独来独往的『上位种族』造成实质威胁。
「毕竟我们是初来乍到，所以需要一个能临时休息的地方。」
「先互相介绍一下吧。」惠辅开口了，「我叫高远惠辅。」
「相田爱。」爱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说了出来。
「美亚。」
乌尔蒂娜点了点头，又回头看向露莎。
「……乌尔蒂娜……」
「是，公主殿下。」
「答应他们吧……」
「属下明白了。」
「她救了我们。」露莎轻声说道，「愿意讲道理的人不会是坏人的……」
乌尔蒂娜沉默了几秒。
忌惮是有的，但公主说得没错。
那种程度的力量如果带有恶意，她和露莎此刻已经是尸体了。
「……我明白了。」乌尔蒂娜再次行了一个骑士礼，「请跟我们一起回城堡。城堡内的居所可以暂时提供给各位使用。」
「谢谢。」美亚简短地回了一句。
惠辅拍了拍爱的肩膀。
「那我们走吧。」
「嗯。」
队伍开始朝城堡的方向移动。
惠辅走在最前面，爱在他右边。乌尔蒂娜和露莎紧跟在后。
走出几步之后，惠辅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爱说了一句。
「不要回头。」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身后传来了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行的声音。
美亚走在队伍最后面，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勾着一截东西——仔细看的话才能看出来，是那个上位种族少年残存的躯干。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美亚很确定这一点。
所以她特意让他脸朝下。
泥土、碎石、草根，一路在他脸上碾过去。
对于『上位种族』们来说，自己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成为了『上位种族的上位种族』呢？
美亚自嘲地想道。
………………
…………
……
众人回到城堡，前往王座厅。
美亚走在最后面，左手勾着那截上位种族少年的躯干。
当然，一直拖着走也很累，所以美亚在进入城堡后就顺手将上位种族少年的躯干插在了小花坛带有尖刺的铁艺篱笆上。
铁刺从躯干的背部穿入，少年的身体就这样被钉在那里。
王座厅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惠辅走在最前面，第一个踏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大厅的地面上到处都是。
残肢。断臂。被劈成两半的躯体。骑士的、侍从的、还有魔族士兵的——全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属于谁。王座前方的台阶上淌下来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薄层，靴子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惠辅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他立刻转身。
爱正好从他身后走上来，视线刚要越过他的肩膀的时候，惠辅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高远？」
「别看，相田。往后退一步。」
爱的脚步停住了。惠辅的手掌挡住了她的全部视野，只能看见指缝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发生什么了？」
惠辅没有回答。
乌尔蒂娜从侧面走进王座厅，扫了一眼满地的残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视线移开，走向大厅的另一侧。
几秒钟的沉默。
爱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惠辅的手腕上。
「……高远，让我看吧。」
「不行。」
「让我看。」
爱的声音很轻，但手指用了力。她把惠辅的手从自己脸上拨开了。
惠辅没来得及阻止。
爱的视线扫过王座厅。
她看到了地上的一切。
一只被斩断还握着剑柄的手臂。一具没有头颅的躯体靠在王座上。台阶上有一截脊椎骨从碎裂的铠甲里露出来。
爱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相田——」
惠辅立刻挡到她面前。
「没事的。深呼吸，别往那边看。」
「……为什么……」爱低着头，手指压在嘴唇上，肩膀发抖。
「嗯？」
「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会这么残忍？」爱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管是人类还是魔族……谁都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因为你们的世界很温柔。」
惠辅搭上相田爱的肩膀。
「你还只是个孩子，看到这些对你来说太早了……你们的世界有光之美少女，有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战斗的人。那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就是善意的……但是其他的世界就不一定了。有些世界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残酷的。」
「……」
「这也是我们会成为『触须』的原因。正是因为『母体』……我才能从那样的地方被拯救出来。」
轻描淡写地说着，他有些失神。
但只是一瞬间，惠辅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总之，你先离开这里吧。这种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待着。」
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等一下，公主大人——」
很显然，乌尔蒂娜也没能拦住露莎。
在惠辅旁边的露莎也从门边探头看了一眼王座厅内部的景象后迅速缩了回去。
尽管脸色一下子白得没有血色，但还是努力稳住了自己。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爱小姐去我的寝室休息。」
惠辅看向露莎。
明明这位公主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但她还是主动提出了这个建议。
「……拜托你了，公主殿下。」
「嗯。」露莎点了点头，走过去轻轻拉住爱的手，「走吧，相田小姐。这边。」
爱就这样跟着露莎离开了王座厅。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