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夜晚很快便降临了。
因为旅程快要走到尽头，前方的视野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然后，一片巨大的内陆湖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不过鉴于天已经不早了，大家决定今天就在能看到湖面的森林边缘扎营。
相田爱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盯着火焰。
从白天埋葬了那个精灵少女之后，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露莎和芙珑已经钻进帐篷里睡着了。乌尔蒂娜在外面巡逻。
美亚坐在不远处似乎在想着什么。
「美亚小姐。」
这时，爱突然出声叫了她一下。
「嗯？」
「其他的宇宙……也有很多人在经历着这种事吧。」
「啊，有啊。很多。」
「……」
爱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精灵……我一直在想，应该不止她一个吧。这个世界被上位种族杀死的人们，其他世界被上位种族杀死的人们，还有诸多宇宙里正在遭遇同等不幸的那些生命……」
「你想那么多也没用。」美亚打断了她的话，「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的。你们的世界那么美好，你就好好当你的『主角』就行了。」
「……我想成为『旧日的触须』。」
「……」
「我想像你们一样去到别的世界。去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地方，如果能成为『触须』的话——」
「不行。」
美亚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
「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来自非绝望世界的世界之子成为过触须。」
「那又怎么样？总得有人开先例吧——」
「不是先例的问题。」美亚打断她，「理论上，带着『希望』属性的触须进入别的世界，会被那个世界的意识当作异物排斥。压制的程度远超普通的触须。最坏的情况是刚踏进那个世界的一瞬间就会死掉……虽然不会波及『本体』，但我不认为你会喜欢那种感觉。」
「什么……」
「我们能在异世界行动是因为我们的经历和那些绝望的世界有某种共鸣。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自己足够破碎，所以世界不会排斥我们……但你跟我们不一样。」美亚看着爱，「只要不放弃希望，就一定能迎来奇迹——对吧。」
「……对。」
「其他世界不是那样运转的。所以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嗯。」
「不过你今天做的事并不是没有意义。有这份心意已经很难得了。」
美亚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顺手给营火添了几根柴，接着走到营地边缘，朝湖对岸的魔王城望了一会。
然后，她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妙了。
「不对劲啊……」
「怎么了？」
「今晚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
「不好。从我们进森林到现在，已经在这片区域活动好几天了。篝火、气味、行动轨迹——按理说，上位种族早就该顺着痕迹找过来了。今晚却一个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它们在故意避开这边吗？」
「嗯，你还记得吗？我们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猎杀上位种族。行程本身反而是其次。」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美亚想。
………………
…………
……
第二天早上，湖边的雾还没散，大家就重新上路了。
因为距离并不算远，所以很快就来到了城门面前。
「到了。真没想到，吾竟然会以这样的姿态回到这里。」
魔王看着眼前的城门有些感慨地说着。
「在吾的预想中，回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是『凯旋』才对……世事难料啊。」
「事到如今还在做白日梦吗？」
哪怕在昨夜已经商议停战，乌尔蒂娜还是毫不留情地说道。
「若是没有上位种族的变数，那就是必然的结果。」
「我说你们两个啊，与其在这里拌嘴不如先进去搜查一下。」
美亚说着，带头走进了城门。
虽然嘴上有些不和，但魔王和乌尔蒂娜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至于为什么不检查陷阱什么的……首先，魔族本来就是习惯以直观的力量和魔力进行正面碾压，并不擅长设置陷阱。
其次，上位种族就更没有设置陷阱的可能了——就美亚以往的猎杀经验来看，还没有哪个上位种族是会设置陷阱的。
大家走过外侧的石桥，踏进城门。
「说起来……魔王的宫殿居然是与居民区连在一起的吗？」惠辅问道。
没错，进了外城的城墙之后，魔王的宫殿大门就这么直白地出现在大家眼前。
「那是当然，吾等魔族本为一体，可不像是人类，哪怕是同类也要互相猜忌。」
「我可不认为崇尚弱肉强食的魔族是什么能说出『一体』这个词的。」
「无意义的争吵就到此为止吧。」
美亚阻止了魔王与乌尔蒂娜的斗嘴。
「比起这些，有件事从昨天到现在就一直有些不对劲。」
「汝这么一说，吾好像也有点觉得……」
「明明我们一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可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看见过上位种族的存在。」
「确实。这一路太安静了。城墙外围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乌尔蒂娜有些担忧地说道。
「或许他们是在躲避着你也说不定。」魔王在一旁开口，「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魔族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时同样会选择退避。他们既然知晓了你的实力躲起来并不奇怪。」
魔王朝前走了两步。
「比起这个，吾要进去看看。吾的宫殿内部通道众多，暗室也有不少。或许还有活着的子民躲在里面。吾需要去确认他们的情况。」
「不，你的猜测不对。」
「……是吗？」
看着魔王疑惑的样子，美亚随即开始解答：「上位种族没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只要是活着的生命，就会有对死亡的恐惧。但上位种族不一样。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带有近乎无敌的属性。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对他们产生威胁。亦是不会产生躲避的想法。虽然有为数不多的弱点，可是这个弱点对于普通人来说达成的条件也过于苛刻了。相反，如果遇到了能够杀死上位种族的存在，它们甚至很愿意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件事。」
「是吗……真是奇怪的生物……」
魔王托着下巴说道。
「与其说是生物，我倒更觉得像是某种自然现象啊。」
这次说话的是惠辅。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宫殿的大门前。
门是敞开的——或者更准确地说，门根本就不存在了。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被从铰链处硬生生扯了下来，歪倒在入口两侧的地面上。
「被拆掉了啊。」惠辅看了一眼地上的铁门残骸说道，「大概是上位种族干的吧。」
几人鱼贯而入。
魔王走在最前面，径直朝着被门隔断的内殿的方向走去。
然后——
地面忽然亮起一阵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