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的尾音还在走廊里打着转,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安家玉夹着一本略显陈旧的语文课本,手里还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晃悠了进来。
她生得一副温婉却略带倦意的模样。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几道柔和的细纹,反倒衬得整个人愈发从容。她随意挽了个低发髻,几缕微卷的碎发慵懒地垂在耳侧,发间别着一枚素净的木簪。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总是半耷拉着,透着股永远睡不醒的慵懒劲儿。她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衫,外面套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开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什么攻击性,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她走到讲台前,把课本往桌上一搁,保温杯慢悠悠地放下,这才抬眼扫了一圈底下,目光懒懒的,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安家玉这人,批改作业常常隔一天才发下来,有时候实在没空,就胡乱批个对错糊弄过去——毕竟语文这东西,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标准答案?但她最见不得抄答案的。谁要是被她逮到,少不了一顿数落。她常挂在嘴边的话是:“跟着我走,不会错的。”语气不重,却有种让人踏实的笃定。
她是这本小说里第二个对夏眠好的人。虽然自己已经结婚生女,却总把夏眠放在心上。偶尔午饭带了些水果,她会偷偷多包一份塞给夏眠;每年自己女儿过生日,她也会悄悄给夏眠包一个红包,说是借女儿的喜气,给这孩子也添添好运。她总拿夏眠的语文成绩说事,毕竟夏眠的理科和英语简直是灾难级别的。没人的时候,安家玉会把夏眠叫到走廊,语重心长地劝她好好学习,眉头微蹙,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关切。
“把昨天的语文作业拿出来,我们评讲一下。”安家玉的声音不高不低,也没什么压迫感,像是一阵温吞的风拂过教室。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地翻找着昨天那份难得当天批完发下来的作业本,只有少数人没动,比如秦岚,她正趴在课桌上跟几个跟班分零食,笑得花枝乱颤。
安家玉的脸色沉了沉,目光在秦岚身上停了几秒,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她心里清楚,秦岚身后的力量太庞大,她管不得,也没资格管。
评讲不知不觉就到了文言文部分,恰好是夏眠最擅长也最不擅长的《岳阳楼记》。
“夏眠,你来翻译第一段。”安家玉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夏眠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夏眠没有睡觉,但站起来后明显有些紧张。她磕磕巴巴地开口,遇到几个没标拼音的生字,舌头就像打了结,怎么也发不出正确的音。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声音。林见夏在旁边压低声音,悄悄给她递了几个字的提示,安家玉也适时地接过话头,用“不经意”的方式帮她把句子顺了下去。夏眠这才勉强把第一段翻译完,坐下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林见夏同学翻译剩下的全文。”
林见夏站起身,姿态舒展,像是一只优雅的天鹅。她开口时,声音清润舒缓,字字句句如同溪水般流畅地淌出来,抑扬顿挫间带着天然的韵律感,教室里仿佛响起了一阵悠扬动听的乐曲。
安家玉没有多插手,只是靠在讲台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她心里清楚,林见夏绝对会,而且会翻译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