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低头看了看爪子上那个变形的铁夹子,又抬头看了看少年。
"……你再说一遍?"
少年咽了口唾沫,嘴唇还在抖,但这次说的是人话了:"我说你踩我捕兽夹了。那是我爹留下的,你把它踩废了。"
雷恩把爪子抬起来,铁夹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确实废了,弹簧都飞了。
"行,算我的。"他甩了甩爪子,"但你刚才说的那句不是人话。"
少年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从白变成了一种更难看的灰白。就像是被人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子。
"我……我没说什么。"
"你说了。"雷恩往前迈了一步,少年就往后缩一步,"龙语。字正腔圆的那种。你一个连斗气都没有的普通人,跟我说龙语?"
少年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攥着那把生锈的柴刀,指节发白。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了,是那种豁出去了的麻木。
"你是魔物对吧。"
"……对。"
"你会吃我吗?"
"看情况。"
"那我说实话你能不吃我吗?"
雷恩想了想:"你先说,我再决定。"
少年深吸一口气。
"我叫阿拙。我爹是个猎户,三年前死了。死之前他教了我一些东西,不是打猎的东西,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说这些话以后可能用得上。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刚才——"
他指了指雷恩。
"直到你出来,我嘴里自己就蹦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雷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土元素感知】没骗人,这小子身上确实一丁点魔力都没有。气血弱得跟只鸡似的。但那股龙的味道是实打实的,藏都藏不住。
纯血巨龙的私生子,被扔在这种穷乡僻壤,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靠捕兽夹和破木箭过日子。
这什么狗血剧情。
"你爹叫什么?"
"阿贵。"
"……就这?"
"就这。村里都叫他阿贵。"
雷恩啧了一声,在少年对面坐了下来。三米长的身躯往那一蹲,跟座小山似的。
"阿拙是吧。你听好了,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你这头破狼我看不上,但你要是能给我整点别的吃的,我可以考虑不把你当宵夜。"
阿拙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手忙脚乱地指向河滩下游:"那边……那边有个鱼棚,我有时候去偷鱼,还有半条风干的鱼在——"
"偷的?"
"……嗯。"
"行,带路。"
阿拙站起来,腿还在打摆子。他看了一眼雷恩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灰色小布袋,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问。
两个——或者说一个人一条龙——沿着河滩往下游走。
阿拙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雷恩突然张嘴。
雷恩跟在后面,尾巴拖在地上,刮出一道沟。
"你那根破箭,"雷恩突然开口,"怎么杀的风狼?"
阿拙脚步顿了一下。
"……它踩我捕兽夹了。我就顺手捅了一刀。"
"顺手?"
"它当时腿被夹住了,挣扎的时候脖子露出来了。"
雷恩沉默了两秒。
"你运气是真他妈好。"
阿拙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
走了大概两百米,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鱼棚出现在河湾里。阿拙钻进去翻了半天,掏出来一条干巴巴的鱼,递给雷恩的时候手还在抖。
雷恩接过来闻了一下。
"……这鱼放了多久了?"
"三……三天。"
"三天。"
"还能吃的!"阿拙急了,"就是有点硬!"
雷恩看了看那条跟木棍似的鱼干,又看了看阿拙那张写满"求你别嫌弃"的脸。
一口吞了。
嚼都没嚼。
味道跟啃树皮差不多,但确实能填肚子。进化点没涨,但胃不叫了。
"还有吗?"
"没了……真没了。"
雷恩叹了口气,往地上一趴,下巴搁在前爪上。
"行吧。今晚先这样。"
阿拙站在旁边,不敢动,也不敢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你到底是什么魔物?我没见过你这种。"
雷恩眼皮都没抬。
"你见过的魔物也不多吧。"
"……也是。"
"睡你的觉去。明天再说。"
阿拙犹豫了一下,转身往鱼棚里缩。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你不会半夜吃我吧?"
雷恩终于睁开一只眼。
"你那肉我刚才闻了,又酸又柴。我有那头龙蜥的尸体还没消化完,犯不上。"
阿拙:"……"
他钻进鱼棚,用一块破布把自己裹起来,背对着雷恩,缩成一团。
雷恩闭上眼。
夜风吹过芦苇丛,沙沙响。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账。
进化点150,一个空间袋,一块不能吃的深渊矿,几片龙蜥鳞片,外加一个会说龙语的人类小鬼。
亏了还是赚了?
说不好。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这个叫阿拙的小子,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猎户的儿子。
普通猎户教不出龙语。
也养不出那种杀了二阶风狼还能面不改色割肉的胆子。
"麻烦。"
雷恩嘟囔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最烦捡人了。"